第18章 不想死的,都来望江楼吃饭

金阳城,北境门户,大夏最富庶的商贸重镇。

这里的城墙比京城的还要厚三尺,护城河里流淌的仿佛不是水,而是金汁。往日里,这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铜臭味。

然而今日,金阳城却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连条狗都不敢在街上溜达。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那支传说中“打劫了魏国公”、“一路吃拿卡要”的太子大军,进城了。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三万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街道两旁那些金碧辉煌的商铺。

望江楼,金阳城第一销金窟。

这座平日里只有顶级富商才敢踏足的九层高楼,今日已被东宫禁军团团包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门口,并没有迎宾的美貌侍女,而是站着两个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门神”。

左边,是一尊铁塔般的汉子——屠巴荒。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块从城墙上抠下来的青砖,正以此为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宽背大砍刀。

“滋啦——滋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响一声,都像是在割路人的大动脉。

右边,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道士——玄机子。他正撅着屁股,往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嘴里塞着黑乎乎的药包,一边塞一边还在嘀咕:“这一包下去,这石狮子能飞过护城河吧?要是再加点白糖,能不能飞到太守府去?”

楼上雅间内。

李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冷清的街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就是孤要的威慑力。”李彻转过身,看向正在指挥杂牌军布置会场的沈三千:“老沈,帖子都发出去了吗?”

沈三千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朵花:“殿下放心。金阳城排名前十的富商,还有太守、通判,帖子全送到了。草民特意让人带了一句话:不想全家死绝的,今晚都来望江楼吃饭。”

李彻嘴角抽搐:“……孤让你请客,没让你绑票。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殿下,跟这帮奸商不用客气。”沈三千挺着肚子,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他们现在肯定以为这是一场‘断头饭’,吓得魂不附体。人一旦恐惧,脑子就不好使;脑子不好使,咱们的‘白条’才卖得出去啊!”

李彻竖起大拇指:“奸还是你奸。不愧是大夏前首富。”

……

酉时三刻(晚上六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望江楼,此刻静得吓人。只有屠巴荒那“滋啦、滋啦”的磨刀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几顶装饰豪华的轿子,战战兢兢地停在了楼下。

金阳城首富、丝绸大王陈员外,颤颤巍巍地钻出轿子。他看了一眼门口那正在研究“石狮子起飞动力学”的玄机子,又看了一眼那把已经磨得锃光瓦亮的杀猪刀,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这……这是吃饭?这分明是进鬼门关啊!”

旁边,做盐铁生意的赵老板也是脸色苍白,低声道:“老陈,听说这太子爷一路走来,那是见谁抢谁,连魏国公的庄子都给烧了。咱们今晚……还能活着出来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陈员外咬牙切齿,“进去吧!大不了破财免灾,把家底给他一半!只要留条命在就行!”

众富商怀着上坟一样的心情,一步三哆嗦地走进了望江楼。

顶楼,天字一号房。

这里是金阳城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全城的繁华。

李彻身穿一袭杏黄蟒袍,头戴金冠,高踞主位。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只把那把御赐的“天策宝刀”随意地拍在桌子上。

十大富商鱼贯而入,看到那把刀,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草民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李彻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孤初来乍到,还要仰仗各位地主,不必行此大礼。坐,都坐。”

众富商哪里敢坐?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随时准备下跪求饶。

“上菜!”

随着李彻一声令下,沈三千带着几个杂牌军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富商们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最后的晚餐!不知道是熊掌还是燕窝?希望能吃饱再上路。

然而,当托盘上的盖子揭开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每个人的面前,只放了一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白开水,旁边放着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窝窝头。

全场死寂。陈员外看着那窝窝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太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我们……以后只能去牢里吃这个了?还是说,太子穷疯了,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李彻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暗爽。这就是孤要的效果!这叫‘忆苦思甜’!不让你们看看孤有多穷,怎么好意思开口骗钱?

李彻拿起那把天策宝刀,当做餐刀,用力地插起一个窝窝头,“噗嗤”一声,刀尖穿透面饼,扎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众富商浑身一抖,仿佛那一刀扎在了自己身上。

“各位。”

李彻举起那个窝窝头,叹了口气,语气悲凉:

“孤也不怕各位笑话。”“孤这次出镇幽云,父皇虽然给了三万大军,但……国库空虚啊。”“你们看看这窝窝头,硬得能砸死狗。孤的士兵每天就吃这个,还得跟北燕的骑兵拼命。”

李彻说着,咬了一口窝窝头,差点把牙崩了,但他硬是面不改色地嚼着(演技满分):

“孤心里苦啊!”“孤是太子,吃点苦没什么。但这三万大军若是饿着肚子,怎么保家卫国?怎么保护金阳城这一城的繁华?怎么保护……各位的万贯家财?”

最后半句话,李彻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富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陈员外瞬间听懂了。什么保护家财?太子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给钱,大军饿极了,可能就要在金阳城里“自取”了!到时候抢的可就不止是一顿饭钱了!

“殿……殿下!”

陈员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的):“草民有罪!草民锦衣玉食,却让殿下和将士们吃糠咽菜,草民该死啊!”“草民愿捐……愿捐白银一万两!资助大军改善伙食!”

一万两?李彻心中冷笑。打发叫花子呢?孤要的是你们的全部流动资金!

李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玩着手里的刀,眼神飘向窗外。楼下,屠巴荒磨刀的声音适时地传了上来:“滋啦——滋啦——”

那声音,就像是在说:一万两?看来这脖子是不用留了。

陈员外浑身一颤,立刻改口:“不!五万两!草民愿出五万两!”

其他富商见状,也纷纷跪地表态:“草民出三万两!”“草民出四万两!”

李彻依旧没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沈三千。

“老沈啊,看来各位员外还是没把孤当自己人啊。”“这点钱,虽然是好意,但对于幽云战局来说,杯水车薪。孤若是收了,传出去还以为孤是在勒索百姓呢。”

沈三千心领神会,一步跨出,那庞大的身躯挡在了众富商面前。此时的他,气场全开,仿佛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各位掌柜的,格局小了!太小了!”

沈三千摇着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殿下请你们来,是把你们当兄弟,当大夏的脊梁!你们就拿这点碎银子来羞辱殿下?”

“殿下不要你们的捐款!殿下要给你们一场泼天的富贵!”

沈三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白开水都在晃荡。

“什么富贵?”陈员外茫然抬头。

沈三千从怀里掏出那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盖着太子大印的“白条”,像发扑克牌一样,“啪啪啪”拍在每个人面前。

“看清楚了!”“这叫**‘幽云战争债券’**!”

在昏暗的烛光下,富商们看着那张纸上的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或者是地狱)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李彻坐在主位上,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容。虽然窝窝头很难吃。但接下来这一波‘韭菜’,应该会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