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髓衣现

寅时,天地间仿若被一层冰冷黏腻的黑幕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阴气如汹涌的暗流肆意翻涌,浓稠得近乎凝固,仿佛伸手便能揪出一缕缕森冷寒意。龙阿婆身姿挺拔,如一棵苍劲的老树扎根于解剖台前。她的手稳如磐石,紧紧攥着那把苗刀,刀刃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闪烁着寒芒,恰似夜空中一道转瞬即逝的冷电。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且锐利,似要穿透这具尸体隐藏的所有秘密,苗刀随之缓缓切入第五具尸体的喉管,动作流畅却又带着几分谨慎。

就在刀刃与蓝黑色甲状软骨接触的刹那,“锵——”,一声尖锐刺耳、仿若金属碰撞的声响猛地爆发出来,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好似恶鬼挣脱禁锢时发出的凄厉咆哮,直直钻进人的耳膜,惊得陈三浑身一颤,手中的鲛油灯剧烈晃动,差点脱手掉落。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赶忙稳住身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鲛油灯凑近查看。借着那摇曳不定、昏黄如鬼火的灯光,能清楚瞧见死者喉骨内侧阴刻着的微型傩面。这傩面雕琢得极为精致,面目扭曲狰狞,每一道线条都透着诡异与神秘,獠牙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卡住半片青铜残片。陈三凑近仔细端详,残片上散发着古朴陈旧的气息,与阴阳桥碑文的材质毫无二致,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三十七凶煞位……”龙阿婆眉头拧成了个死结,脸上沟壑纵横,神情凝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嘴里低声喃喃自语。她缓缓蹲下身子,动作略显迟缓,却不失沉稳。她伸出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手,拿起那根浸泡在尸油里的蓍草。尸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可龙阿婆仿若未觉,专注地用蓍草丈量刻痕角度。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在解读一部古老而神秘的天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饱含着对未知线索的探寻与执着。许久,她缓缓直起身,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当年戏台立柱埋着噬魂钉。”

话音刚落,龙阿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苗刀插入尸体天突穴,动作快如闪电,毫无拖泥带水。紧接着,她手腕轻轻一转,精准地挑出一团蠕动的透明丝囊。丝囊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好似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散发着诡异的蓝光。龙阿婆迅速将丝囊放入瓷碗,随后毫不犹豫地倒入雄黄。就在雄黄与丝囊接触的瞬间,“砰”,一声闷响骤然炸开,丝囊瞬间爆裂,迸出的蛊虫尸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拼出了“忌辰同寿”的苗文。这些苗文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蛊虫们用生命书写的诅咒,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神秘与恐怖。

“哗啦——”窗外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瓦片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惊悚。陈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多想,双腿下意识地朝着后院冲去。到了后院,只见守夜的黑狗正疯狂地撕咬自己后腿,它浑身毛发倒竖,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又痛苦的光芒,嘴里发出“呜呜”的凄惨低吼声,每一声都仿佛在撕扯着空气。月光洒在狗身上,那狗毛间隐约有幽蓝的光流动,仿若鬼火在闪烁跳跃。陈三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扯开狗的皮肉。刹那间,他只觉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只见整条狗的脊椎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菌丝,那些菌丝如同白色的寄生虫,紧紧吸附在狗的脊背上,随着狗的挣扎而微微蠕动,场面极其恶心恐怖。垂死的黑狗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随后猛地扑向棺材,它的犬牙尖锐而锋利,“咔嚓”一声咬穿桐木棺盖,露出里面穿着戏服的森森白骨。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

“收尸!”龙阿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而有力,如同洪钟般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她迅速从腰间掏出墨斗线,手腕一抖,墨斗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住黑狗。然而,就在墨斗线刚接触到狗身的瞬间,狗身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血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味,让人几欲作呕。悬浮在空中的菌丝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急速交织缠绕,转瞬之间,在灵堂中央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血髓衣。血髓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粘着的戏票残片,正自动地相互靠近、拼接,最终完整地拼合出日期:甲戌年亥月初七。这日期仿佛是命运的审判书,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

龙阿婆缓缓走到铜鼓前,她的脚步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凝重。她俯下身,双手用力,从铜鼓底部取出那只傩面。刹那间,一股刺鼻的尸蜡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仿佛是无数具腐尸在黑暗中发酵的恶臭。这张雌雄同体的鬼王面具,外层雕刻着繁复精致却又极度恐怖的图案,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内层裱糊着的人皮,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能隐隐看到上面的毛孔与血管,仿佛这张人皮刚刚从活人身上剥离下来,还残留着生命的余温与气息。陈三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出,触摸这张面具。就在手指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却又诡异的戏班锣鼓声。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从遥远的过去飘然而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灵魂。

当陈三被迫戴上面具查案时,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接着,肉须从眼洞疯狂扎入颅骨,血腥幻象如汹涌的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三十年前的傩戏台上,灯火辉煌,光芒耀眼得有些刺目。班主吴云山满脸慈爱,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温柔,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戴上蝴蝶银项圈。银项圈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每一片银饰都跳动着欢快的音符。观众席上弥漫着甜腻的酒香,人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之中。然而,就在这时,第七排的瘸腿男人突然痛苦地捂住脖颈,脸上露出极度扭曲的表情,他的指尖缓缓渗出血色丝线。丝线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条条纤细的血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当《搬先锋》演至高潮,所有观众突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齐声念起换寿咒。那声音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恐怖,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魔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幻象戛然而止,陈三猛地扯下面具,带出缕缕血丝,面具上还残留着他的鲜血,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迷茫。他低头看向面具,发现人皮内层浮现出新的字迹:“丝魂饲主,骨作箜篌”。龙阿婆一直紧紧盯着他,看到他耳孔渗出的蓝色黏液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神情中满是惊恐与担忧。她毫不犹豫地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滴入装蛊虫的瓷碗。血珠在碗底缓缓滚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最终竟滚出了一个神秘的卦象。龙阿婆盯着卦象,脸色骤变,声音颤抖地说道:“有人在养千魂蛛!”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夜探废弃戏台的路上,月光如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霜。陈三与龙阿婆并肩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陈三突然发现,每过七个坟头,就会出现一具倒吊尸体。这些腐尸脚腕缠着褪色的戏服布条,在微风中随风轻轻摇摆,如同一个个巨型尸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单调而又阴森,仿佛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哭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每一声都直直地刺进人的心底,让人脊背发凉,寒毛直立。龙阿婆见状,迅速从怀中掏出锁蛊铃,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又带着几分决绝。她用力摇晃锁蛊铃,锁蛊铃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又刺耳,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直直地冲向最近的尸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尸体的天灵盖“砰”的一声震碎,颅骨里滚出一根浸泡桐油的竹简。竹简上刻着观众的生辰八字与死亡时辰,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那神秘而又恐怖的信息。

戏台残柱下埋着一口桐油缸,陈三费力地用铁锹将其挖出。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每一滴汗水都闪烁着疲惫与紧张的光芒。他拿起勺子,舀出粘稠的液体时,突然感觉勺子一沉,似乎捞到了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竟是半块头盖骨。骨片内壁用血画着逆北斗七星图,每颗星位都嵌着一颗观众牙齿。牙齿在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仿佛每一颗牙齿都承载着一个冤魂的怨恨与不甘。更诡异的是,当他缓缓举起头骨,残月正好穿过眼眶,在地上投射出傩庙的轮廓。那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是通往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入口,散发着无尽的诱惑与恐惧。

“起阵!”龙阿婆突然厉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刹那间,七具倒吊尸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眶,眸中菌丝如喷泉般喷射而出。这些菌丝在空中相互交织缠绕,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血色傩面。傩面面目狰狞,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仿佛在对着陈三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陈三怀中的断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紧接着,菌丝刺入他的掌心,写下血书:“丝魂醒,千棺泣”。那血书的字迹鲜红如血,仿佛是用生命书写的预言,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让人不寒而栗。

黎明前的解剖室里,灯光昏暗而又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压抑与恐怖的氛围。龙阿婆站在解剖台前,神情严肃而专注,她要用一场骇人的验蛊术,揭开隐藏在尸体深处的秘密。她缓缓拿起用百年僵尸腿骨制成的骨锯,骨锯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仿佛是死亡的味道。她沿着尸体中线,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剖开胸腔,动作熟练却又带着几分敬畏。当肋骨被特殊手法掰断时,陈三只觉眼前一亮,他清楚地看见每根断骨截面都有虫蛀般的孔洞,这些孔洞排列得十分规律,如同一幅神秘的星宿图谱,仿佛在诉说着宇宙间不为人知的奥秘。

“这才是真正的密码。”龙阿婆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她的语气坚定而又自信。她将断骨浸入蛇血,孔洞中瞬间浮出金粉。金粉在蛇血的映衬下,闪烁着神秘而又诡异的光芒,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当年戏班在观众体内种蛊虫,虫道组成《防蛊经》缺失的第十七页。”她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

突然,浸泡桐油的头盖骨自动立起,在解剖台上疯狂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刮出带血的沉棺镇地图。地图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当陈三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路线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因为他发现最终交汇点竟是龙阿婆的吊脚楼。龙阿婆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突然猛地捏碎骨片,手中的骨片瞬间化为粉末。她的眼中泛着蛊虫般的幽蓝光芒,冷冷地说道:“该见见养蛛人了。”那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与勇气,仿佛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