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暴雨冲刷着刘府祠堂的飞檐,水帘顺着斑驳的瓦当倾泻而下。允故的指尖拂过九宫锁的铜锈,触感冰凉如蛇鳞。醉柒叼着草茎蹲在供桌上,忽然将酒葫芦砸向东南角的蟠龙烛台——机关转动的轰鸣声里,暗格弹射出三百支淬毒的梨花镖,镖身泛着诡异的蓝光。“刘老狗倒是贴心,还给咱们备了见面礼。”醉柒旋身避开毒镖,衣袂翻飞间金箔在掌心折成鸢鸟,振翅撞向西北角的祖宗牌位。牌位裂开的刹那,磁石粉如黑雾升腾,供桌下的暗道在粉尘中显现。允故的刀尖挑开蛛网密布的洞口,甬道石壁上的抓痕新旧交叠,最深处嵌着半枚带血的玄铁指套,锈迹中透出暗红的纹路。
“这抓痕是十年前留下的。”林墨的剑尖刮过指套内侧的狼头纹,火星迸溅中露出细密的锯齿,“楚骁屠梁西三城时,用这种特制指套撕开过守将的喉骨。”苏婉儿突然闷哼一声,金簪挑开暗格底层的油纸包,腥臭味顿时弥漫——裹在其中的婴孩脐带已经发黑,染血的生辰帖上,“刘“字的墨迹晕染处隐约透出“温宁“水印,边缘还粘着半片鱼鳞状的磁石薄片。
祠堂外突然传来撞门声。王二带着三百流民用圆木冲击门闩,老周抡起铁锤砸向鎏金供桌。“刘家祖坟的棺材全用磁石封棺,说是镇风水......“铜铸的祖宗牌位在他锤下崩裂,露出内里蜂窝状的磁石芯,“上月修葺祖坟时,我发现三具棺椁藏着婴尸,心口都嵌着这种磁石!“铁锤重重砸向青砖,裂缝如蛛网蔓延,三百具婴孩骸骨拼成的梨花纹在火把下泛着森森冷光,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三百里外的青石峡,楚骁的玄铁指套刮过楠木棺椁,在晨曦中擦出一串火星。温宁国使节车队正在峡谷狭窄处休整,十八口檀木箱用玄铁链锁着,随行护卫的耳后皆纹着带血梨花。峡谷上方的崖顶,允故扯动浸透火油的藤蔓,醉柒的金箔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斑。“放!“随着林墨一声令下,火箭如流星坠入车队。第一支箭穿透檀木箱的瞬间,爆鸣声震落山石,藏在箱中的西域火药将峡谷化作火海,热浪掀翻运粮的骡马。
楚骁暴喝着跃上棺椁,玄铁指套勾住允故的刀锋,金属刮擦声刺得人牙酸:“二十年过去,你还是只会放火烧山?““对付畜生,火攻最宜。“允故旋身踢飞棺盖,裹着锦缎的婴孩骸骨如雨坠落。那些精心拼凑的梨花纹路,与楚骁心口若隐若现的刺青完美重合。林墨的剑锋趁机穿透其肩胛,挑飞的玄铁指套内壁赫然刻着王崇山的私印——“永昌二十四年监制“的字样在血污下依稀可辨。
皇城废墟里,老周独目倒映着熔炉火光,鼓风机将火苗吹得猎猎作响。苍狼谷将士的残甲在铁水中扭曲变形,渐渐凝成崭新的虎符轮廓。“还差三斤人血淬火。“他将王崇山的断剑投入熔炉,剑柄镶嵌的南海明珠突然炸裂,滚出的蜡丸在火中显形——竟是刘文渊与温宁国主歃血为盟的誓书,羊皮纸边缘还粘着半片带磁的梨花金箔。
允故踏着余烬走进焦黑的御书房,《墨安疆域图》上插着父亲遗留的断刃。醉柒用酒葫芦泼湿墙面,硝石粉混着磁屑显出血书:“......永昌二十三年腊月初七,王刘二贼以磁石篡改虎符,断我五万援军......“字迹在梁西关位置戛然而止,墨渍晕染处粘着半片带血的梨花,花瓣脉络中嵌着细如发丝的磁粉。
苏婉儿踉跄撞开地宫石门时,金步摇只剩孤零零一支珠串摇曳。流民从护城河捞出的十二架青铜弩陈列在磁石架上,箭槽里嵌着的铭牌刻满阵亡将士姓名。“这些铭牌是用苍狼谷的磁铁矿所铸,“林墨的剑尖挑起浸水的绢帛对着火光,“每块都能与虎符产生共鸣。“消失的墨迹在高温下重现,竟显露出通往温宁国的地下密道图,蜿蜒的线条与先帝玉玺的暗纹严丝合缝。
子时的惊雷劈开太庙匾额,允故转动第九重机关锁。醉柒突然按住她手腕,扯开的衣襟下心口梨花烙痕与锁芯纹路重合:“二十年前我师父为守此秘,将三魂......“锁芯弹开的刹那,磁暴掀翻青铜供案,三百枚虎符残片悬浮空中,拼出完整的墨安疆域图。流沙从龟裂的地缝中倾泻,露出深藏的地宫——十万块乌黑的铭牌整整齐齐码在磁石架上,每块都对应虎符上的一瓣梨花纹。
“这才是真正的调兵虎符。“老周独目充血,铁钳夹起烧红的铭牌,磁粉在高温下泛出幽蓝,“当年他们抽走将士名牌,用普通磁石造了批假符......“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淬毒的弩箭从暗河方向射来。允故挥刀斩断磁石链,铭牌如雪崩倾泻,醉柒的金箔在磁暴中织成罗网,将毒箭尽数反射回敌阵。当最后一名私兵倒地时,楚骁的棺椁破墙而入,三百死士从腐尸堆中爬出,玄铁指套刮擦声如百鬼夜行。
“游戏才刚开始。“楚骁的残躯被磁力吸在棺盖上,独眼盯着允故腕间烙痕。尸身炸裂的瞬间,磁暴卷起铭牌洪流,在地宫穹顶拼出带血的温宁国徽。晨曦刺破裂缝时,允故拾起半枚烧焦的虎符,铭牌上的“苍狼谷先锋营张九“字样已被血污浸透。
醉柒用酒冲洗着铭牌,忽然轻笑:“该给新朝起个名了。“宫墙外传来流民的欢呼,苏婉儿推开残裂的窗棂——焦土中萌发的新芽沾着磁粉,正是从温宁国使节车中缴获的耐寒粮种。王二带着农妇在废墟间播种,铁犁头刮开板结的焦土,露出下面未受污染的沃壤。
允故将断刃插入太庙石阶,刀刃入石三寸,恰是楚骁棺椁的厚度。老周的重锤将旧虎符砸成梨花纹犁头,林墨的剑尖在地面勾画出涵盖三十六州的新疆域图。醉柒的酒葫芦坠地处,一株血梨破土而出,沾着硝烟的花瓣在风中舒展。“这燎原之火,“允故望向北方未熄的烽烟,腕间烙痕与朝阳同辉,“该烧到温宁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