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家在西边

他开始期待。

期待那盏红色提示灯什么时候亮起。

也期待灯亮以后，广播里会不会再次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起初，陈遇只是偶尔听，后来，他开始记得广播站的时间。

甚至有几次，明明手里的题还没有做完，他却会在快到广播时间的时候停下笔。

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周叙却察觉到了。

那天放学，周叙收拾完东西，发现陈遇还坐在位置上。

“走啊。”

“你先走。”

“又不走？”

“还有题。”

周叙看了一眼他摊开的练习册，题目一个字都没写，他沉默两秒。

“你这道题挺难啊。”

“嗯。”

“难道你盯着它十分钟，一笔都没动？”

“……”

陈遇低头。

“刚才在想别的。”

周叙笑了一声。

“广播站？”

“不是。”

“林寄秋？”

陈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周叙立刻笑了。

“我就随口一说。”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陈遇懒得理他，周叙也不再逗，只是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陈遇。”

“嗯？”

“喜欢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

陈遇皱眉“谁喜欢了？”

周叙笑得很欠，“行。”

“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

“……”

周叙走了，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遇却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次，广播结束得比平时早。

陈遇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

走到广播站所在的那条走廊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习惯，又或许……是想看看她在不在。

走廊尽头的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广播声，却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说话声，是林寄秋。

“这一段是不是太长了？”

“可以删掉两句。”

“那最后一句保留。”

她的声音没有经过麦克风。

听起来比广播里更轻。

也更真实。

陈遇站在门外。

没有敲门。

他只是安静地听了几秒。

里面又传来学姐的声音。

“你最近进步很快啊。”

“真的吗？”

“真的。你第一次试播的时候不是还很紧张吗？”

林寄秋笑了一下。

“现在还是会紧张。”

“但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

“嗯。”

“慢慢来，你很适合做这个。”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遇听见林寄秋很轻地说：

“谢谢学姐。”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原来她在这里，是这样的，不是教室里的安静，而是会因为一句肯定而开心，会为了一个稿子反复修改，也会因为自己做得不好而认真去学。

陈遇站在门外，垂下眼，过了几秒，他转身离开，没有敲门。

第二天，周叙发现陈遇下课以后又没有立刻走。

“你最近怎么回事？”

陈遇正在整理桌上的书。

“什么怎么回事？”

“以前放学第一个跑的人是你。”

“现在每次都拖到最后。”

“你不会真喜欢上谁了吧？”

陈遇动作一顿。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天天往广播站那边走？”

“顺路。”

周叙看了看教室门口，又看了看他。

“广播站在东边。”

“你家在西边。”

“你告诉我怎么顺路？”

陈遇沉默。

周叙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这借口也太假了。”

陈遇把书塞进书包。

“你到底走不走？”

“走。”

周叙跟在他旁边。

走出教室以后，他故意没有往平时的方向走。

反而往广播站那边拐。

陈遇皱眉。

“你去哪？”

“不是顺路吗？”

“……”

周叙回头看他。

“你看。”

“你自己都知道不顺路。”

陈遇没说话。

周叙也没再逗他。

走到拐角的时候，两个人刚好听见广播站里面传来笑声。

林寄秋的声音夹在其中，却一下就被陈遇认了出来，他的脚步停了半秒。

周叙看见了，这一次却没有笑，只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走吧。”

陈遇回过神。

“嗯。”

可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记住的，已经不只是她的声音，而这个林寄秋，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

后来有一天。

陈遇经过广播站时，门刚好开着，林寄秋抱着一叠稿子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碰上，她明显愣了一下。

“陈遇？”

“嗯。”

“你怎么在这里？”

陈遇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稿子。

“路过。”

林寄秋点点头。

“哦。”

她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陈遇却忽然开口。

“最近怎么样？”

她停下来。

“什么？”

“广播。”

林寄秋想了一下。

“还不错。”

“紧张吗？”

“比刚开始好一点了。”

陈遇点头。

“那就好。”

又是那句。

挺好的。

那就好。

他好像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更多的话。

可这一次，林寄秋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他，忽然问：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经过这里？”

陈遇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有吗？”

“有。”

她认真想了想。

“我好像见过你好几次。”

陈遇没有说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故意的。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可能刚好顺路。”

林寄秋笑了一下。

“这样啊。”

她没有怀疑，抱着稿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