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学

初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透过车窗缝隙缓缓涌进来,温柔地拂在沈清云的脸颊上。

今天是她转入A市一中的第一天。

母亲郑薇一早便去处理工作交接的琐事,便拜托了沈沐年送她去学校。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绿树成荫的街道上,车内氛围安静又温暖,没有半分从前家里的压抑沉闷。

沈沐年是母亲重新选择的人,也是往后会陪她们母女安稳度日的继父。

他温润儒雅,待人谦和,从不会有半分强势与苛责,这半个月相处下来,给了沈清云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与偏爱。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干净修长,余光瞥见身侧坐得端正、略显拘谨的小姑娘,放缓了车速,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小酒,不用紧张。A市一中的校风很宽松,同学和老师都很好相处。”

阮清云闻言,微微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比起生父阮建国的偏执冷漠,沈沐年像是自带一身温煦的天光,沉稳又温柔,总能不动声色地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她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回应:“我还好,沈叔叔。”

“还是叫沐年叔叔就好。”沈沐年微微弯唇,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刻意拉近距离。

“不用觉得拘束,我和你妈妈在一起,不是想让你多一份束缚,只是想护着你们,让你和你妈妈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用受委屈。”

这句话轻轻落在沈清云心底,漾开一圈温热的涟漪。

在C市的十几年,她早已习惯了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生活,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敢肆意欢笑,不敢奢求偏爱。

可来到这里的短短数日,母亲的温柔,沈沐年的包容,一点点驱散了她多年积攒的阴霾。

“我知道的。”沈清云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校服袖口,声音轻柔,“谢谢叔叔。”

“不用谢。”沈沐年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笃定,“过去的不开心都留在昨天了……从今天踏进新学校开始,你就是全新的阮清云,只需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去认识新的朋友,过无忧无虑的青春。”

简单的几句话,彻底抚平了沈清云心底仅剩的忐忑。

是啊,那些阴暗压抑的过往,已经彻底被她留在了C市。

从今往后,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冰冷的苛待,没有令人窒息的原生枷锁,她的人生,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车子缓缓驶入学区路段,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交错重叠,织出一片浓密的绿荫。

远远望去,A市一中气派的校门映入眼帘,洁白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迎风飘扬的国旗,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青春气息。

校门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嫣然,朝气蓬勃。

阳光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温柔又耀眼,这是沈清云从未真切拥有过的纯粹美好。

热烈而美好……

轿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沈沐年解开安全带,侧身递给她整理整齐的入学资料,细心叮嘱:“有件事需要给你说一下,嗯……就是你是插班生,没有成绩,所以你被分到了高二(12)班……”

“是成绩不太好吗?”沈清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嗯……不过不要担心,同学们还是很好相处的,这个学校校风还可以。”

“好的,沐年叔叔”

沈清云接过薄薄的资料册,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推开车门走下车。

初秋的清风迎面而来,带着校园独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一扫她心底残留的怯懦。

抬头望向恢弘的校门,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所及,皆是崭新的模样。

沈沐年看着她褪去阴郁、渐渐舒展的眉眼,温柔笑道:“去吧,好好开启你的新生活。放学我来接你。”

沈清云回头朝他轻轻挥手,转身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承载着无数青春希望的校园。

穿过整洁的林荫道,一路上随处可见打闹说笑的同学,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清脆悦耳。

陌生的环境没有让她感到惶恐,反而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按照指引找到教师办公室,沈清云轻轻抬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

这声音舒缓又亲切。

她推门走入办公室,干净明亮的房间里,几位老师正在伏案备课。靠窗的位置,一位男老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沈清云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刘国庆。”

刘老师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温柔,没有半点疏离和严苛。

“老师好。”沈清云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

“不用拘谨。”刘老师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快速翻看了两眼,笑着安抚道,“你的转学资料我都看过了,你的文化课基础很不错。以后就在我们高二(12)班学习,咱们班的同学都很‘友善’,相信大家都会好好相处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瞬间消解了沈清云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谢谢老师。”

“我带你去教室吧,刚好早自习结束,同学们都在,我帮你介绍一下。”

刘老师率先迈步往前走,沈清云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廊的窗户大开着,清风灌入,吹动窗帘轻轻翻飞,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地面铺出斑驳的光影。

两人走到高二(12)班门口,教室门敞开着。

班里很热闹,同学们之间打打闹闹。

沈清云下意识抬眼往教室里看。

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清挺的少年。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利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撑着手臂闭眼休息,安静、清冷,却又莫名耀眼。

像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睁开了眼,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沈清云的脚步轻轻一顿。

少年的眼眸很清、很亮,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却在看向她的那一秒,极轻地、不易察觉地凝了一下。

没有夸张的悸动,没有突兀的惊艳,只有一种浅浅的、莫名的熟悉感,轻轻落在心底。

一秒之后,他便从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窗外,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

可沈清云的心跳,却莫名慢了半拍。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未来会有怎样的交集。

但她心底隐隐生出一种很轻的预感——

这座崭新的校园,这场姗姗来迟的明亮青春,或许就是为遇见他而来。

他像光一样。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沈清云的心底百感交集。

她回头望了一眼校园外澄澈的蓝天,又看向前方明亮的教室,鼻尖萦绕着书本和草木的清香。

曾经,她的青春是压抑、是隐忍、是无尽的黑暗与煎熬。

她被困在冰冷的家庭牢笼里,羡慕着别人肆意热烈的少年时光,不敢期盼,不敢奢望。

而现在,她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站在了崭新的起点。

新的城市,新的家庭,新的学校,新的老师与同学。

还有方才那一眼温柔又清冷的初见。

过往的阴霾尽数散去,前路风清日朗,岁岁温柔。

阮清云轻轻深呼吸,眼底的怯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光亮与满满的期待。

她知道,从踏入A市一中的这一刻起,属于阮清云的、干净热烈、岁岁情深的青春,正式拉开了序幕。

云间风暖,昭光初盛。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