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似梦还真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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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子与毛龙龙是西安某个大学社会学系的大四女生。前一阵子,两人合计着要循着费孝通先生的足迹,准备在寒假期间前往云南楚雄禄村开展社会学的调查活动。这个想法在两人心里盘桓了一段时期后便说干就干,很快便说通了三名同班同学加入了进来,这其中包括毛龙龙的男朋友汪小强,另一位男生付维新,再有一名女生康雅菊。这五人组建了一支社会学研究小组,组长由柳叶子担任。为了这次调查活动能够顺利地进行,他们兴致勃勃地去找系主任祖算成教授,希望他给开具一封介绍信。可是,祖主任却委婉地表达了反对意见,他指出:云南禄村地处少数民族聚居区,你们一行人与当地人在语言交流方面存在着障碍,而且,春节临近,出行多有不便,就算你们去了,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不可能做出像样的调研成果,最为重要的是,经过学界长期的深耕细作,中国乡村社会调查领域的学术理论日臻完善,可供深度挖掘的理论空白已为数不多,禄村更是常年迎来送往各地的社会学学生,当地村民早已心生了倦怠的情绪。祖教授说完这通理由之后,建议他们要将调研的方向更换为你们所熟悉的城市,那里的社会议题广而又多,你们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毛龙龙疑惑地问祖教授:“费孝通先生,当年也是耗时一个多月便完成了对开弦弓村的调查活动,写成了著名的《江村经济》一书,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试一试呢?”

祖教授耐心解释:“开弦弓村在苏州地区,费孝通先生也是苏州人,他对自己家乡的风土人情熟稔于心,还有当地的熟人相助,自然能够快速地切入调查;而禄村对于你们而言,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你们应该切合实际,不要去做那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被劝退的五位学生悻悻而归,系里很快就传出了风言风语,有人讥讽他们打着调查的幌子,实则是想领取经费去云南旅游一趟。毛龙龙气得要去辩解说明真相,却被柳叶子一把拉住了:“不必多说,日久可见人心。”汪小强分析认为:“其实,祖主任是怕我们在外地出事,他主要考虑的是人身安全问题。他最后的话冠冕堂皇,说的大道理谁不懂啊。”付维新打趣道:“祖算成的名字,那三个字,简直就是‘阻挠、算了、成不了’的代名词。”柳叶子一听,面色严肃,认真地对大家说:“我看祖老师是为我们着想的,咱们应该尊重他,不能说一些对师长轻佻无礼、口无遮拦的不敬的的言语。”付维新惋惜地长叹一声:“大家散了吧。”

柳叶子的父亲在元旦前去了苏州,与其妻子汇和。现在,诺大的三层楼房别墅只有柳叶子一人居住,显得有些冷清。她便叫来了毛龙龙陪她住。元旦那天,天气晴好,两人在楼顶阳台眺望风景,柳叶子手握军用望远镜,看着远处近处的景物,毛龙龙也兴致盎然,她俩的目光所及之处,灞河两岸的湿地公园铺展开一派冬季的萧肃景象,岸边有着成片成片的芦苇荡,那蓬松的芦花在秆头顶部泛着点点点点银白色地耀眼萤光,一簇簇芦花在寒风中摇来摆去没个停歇;河水岸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也像一条银链,蜿蜒向前,将粼粼光泽带向河水的远方;河滩和浅水处零零散散地耸立着七八根枯树木桩,上头有六只白鹭傲然挺立,它们双翼收拢,久久伫立不动,这白鹭的凛然英姿,透着一股天赐的仙气,让人观之心生敬佩;灞河两岸属杨树和柳树居多,遒劲的枝杈上,二三十个鸟窝错落分布。这一些生动独特的景致,牵引着她俩,慢慢地、深深陶醉在这一方远山近水的悠然画卷里了。

毛龙龙端着望远镜,两眼紧紧盯着杨树杈上的鸟窝,又将镜筒移来移去,追着一群飞来飞去的鸟儿,看得格外专注。忽然她放下望远镜,兴奋地冲柳叶子开口:“你知道不?听咱们系里罗老师说,现在国内国外有几个社会学学者在研究鸟类和人类社区的共生关系,这可是个挺冷门的社科研究方向,你这个阳台条件这么好,不如就在你家这个地方建个观鸟站,专门观察鸟类活动,我们也试着往那个领域研究研究呗。”

柳叶子听了这话有些讶异,她从没听说过这类的事情,还觉得这事儿和社会学不太沾边,反倒更像是动物学或者是自然科学的范畴,就劝说毛龙龙还是把精力放在专业的主流方向上,看看鸟、赏赏景就挺好的了,没必要那么当真。可毛龙龙却对这个想法着了迷,回到学校以后,把这事告诉了她的男朋友汪小强,他俩一拍即合,认为找到了有意义的研究课题。二人迫不及待,一头扎进学校图书馆查找相关的资料,之后又去请教系里的好几位老师,终于得到了明确地答案:鸟类与人类社区的互动研究,属于环境社会学和城市社会学的分支,聚焦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以及小社区生态与人文环境的交织影响,在当下确实是兼具新意与价值的冷门研究。这下两人干劲更足了,又不厌其烦地劝说柳叶子一起搞。柳叶子虽然对这没有什么兴趣,但碍于同学情面,只得同意他俩在自家楼顶建观鸟站。汪小强又托毛龙龙跟柳叶子说,想搬过来住,方便开展研究。柳叶子觉得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同住一栋别墅,总归有些不太方便,也觉得这别墅在城市郊外,住着没什么意思,索性就将这房子交给她俩折腾去吧,自己还是回到城里住算了。临走前,她特意严肃地叮嘱毛龙龙:“你俩可别忘了现在还是学生,还没毕业呢,也就是谈个恋爱的关系,你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可别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毛龙龙面带羞涩,她表示一定会守住底线,请她放心。

毛龙龙和汪小强在放寒假前就住进了柳家的灞河边别墅,他俩认认真真制定了详细的研究计划,要用二到三年时间,好好写出一份社会学研究报告。汪小强从学校器械仓库借来了夜视望远镜,又与龙龙商量,打算过段时间再凑钱买一台简易摄像机。他俩白天黑夜轮着观察,相互鼓励,情谊更浓了。

日子过得好快,眼看临近春节,柳叶子的父亲打电话催她去苏州过年。可柳叶子觉得年年都和爸妈一起过年,实在没什么新意,何况自己也长大了,便任性留在了西安。她每天的生活简单有规律:睡觉,食堂,图书馆就这些。单调的日子里,她总用“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这句话勉励自己,觉得这样独处的时光,正是身为社会学学生的自己沉淀和磨炼的极好契机。

毛龙龙和汪小强为了持续观察研究,也决定春节不回老家。三个同学就约好了,要在柳家别墅,一起做顿年夜饭。到了除夕晚上,汪小强率先上手,炒了三个地道的四川菜,川香一下子飘满了屋子;接着毛龙龙炒了一盘湖南浏阳的剁椒蒸芋艿;在这之后,柳叶子做了一道苏州风味的响油鳝糊,它酱香浓郁,还软糯入味。他们一边吃着这桌汇聚了天南地北风味的饭菜,一边听毛龙龙和汪小强兴致勃勃地讲述观鸟站的观察进展。柳叶子看到这两人眼里都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钦佩,觉得他俩为一个冷门的研究,已经做出了一点成绩,实在是难能可贵。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是暖意融融,这个除夕之夜,倒也过得格外有意义。

春节期间,柳家可热闹了,因为,柳老夫妇都是在医疗界声望卓著的老前辈,人脉广得很,他俩的学生、共事多年的同事,以及医治过的患病者,都想趁着新春佳节上门来拜望,叙叙旧,或是道声谢。这次,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俩已经不在西安,这一波波前往柳家拜年的人,扑空后,便把礼物放在了门口,堆积得像座小山似的。

柳叶子替父母去拜访了几位相熟的长辈,回来看到门口的东西,她挑了些好茶叶和六七盒糕点,其余的就联系了附近的福利院,让他们拿走了。

初三,柳叶子还是按照以往的规律,去学校看书学习,图书馆春节放假闭馆了,她就转而去了第二阶梯教室。那可是座有些年头的老教室,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柳叶子选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这教室里还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放下书包就出去了。她坐定后,头脑中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那时她个子小小的,是爸爸和姐姐牵着她的手走进这间教室的,记忆中她对四块大黑板尤为深刻,底下一层两块并列,上面也是两块,黑板的两侧装有滑轮,只要向上推动底下的黑板,上面的黑板就随之缓缓落下,上下黑板完成了一次位置交换,她的小手在爸爸姐姐的帮扶下,推拉着黑板,奇妙的变化使她觉得新奇又有趣,玩够了黑板,爸爸拿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女”和“子”两个字,告诉她这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好”字,姐姐则写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写完将黑板一推,那一行字就升上去了……这段童年往事在她脑海里清晰储存,也让她对这间第二阶梯教室多了几分特殊的感情。

柳叶子从书包里掏出两本书,一本是莎士比亚著的《仲夏夜之梦》,一本是英国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著的《简·爱》,她近期对英国文学产生了兴趣。她先拿起了莎翁的书,翻了几页就放到了一边,再翻开《简·爱》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看得入了迷。没过多久,她感觉后脑勺的发梢有一下轻微的触动,她皱了皱眉,还以为是蚊子或是苍蝇在骚扰她的头发,正准备抬手去拨打蚊虫,就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带着嗅闻的声音,她的心瞬间砰砰惊跳不止,下意识的头往下缩,两手紧紧地按住桌面,紧张得不知所措,心中叫苦不迭:哎呀!糟了,遇到色狼了。

就在这紧急的关头,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断喝:“小兔崽子,干什么呢!”柳叶子一看,是王千钢在吼叫。她又立即转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中学生小男孩,正慌慌张张地从桌椅的过道间往外跑,那小男孩在出另一个大门时,还回头冲柳叶子瞥了一眼,脸上带着非常得意的傻笑,有着一股子没脸没皮的玩劣劲儿。

王千钢快步走到柳叶子身边,对她说道:“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要提防刚才那种半大不小、年少无知的毛孩子,他们做事没分寸。”他又埋怨柳叶子不接电话,“你爸特意交代我,叫我多多关照你,你爸爸是对你不放心啊。”柳叶子掏出了手机一看,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王千钢坐在了柳叶子身边,给了她一个电击棒,叫她随身带着防身用。柳叶子接过这把短小精悍的电击棒,在手中掂了掂,高兴极了,笑着跟他打趣:“听我爸说,你都联系好昆山人民医院了,是不是为了我表姐潘华呀?嘿嘿嘿,过不了多久,我可得喊你姐夫了。”

王千钢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叶子,你就爱拿我寻开心,当大夫嘛,在哪儿不是救死扶伤。说真的,我赶巧认识了你表姐潘华,这是我的幸运啊!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江南女子,真是千般柔情、万般妩媚。”

柳叶子听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竟没想到他也会说出这般温柔讨喜的话语,她都快不认识眼前的王千钢了,心里默默感慨,潘华可真是把他改变了不少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千钢看了看时间,说道:“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柳叶子点点头,装好书籍,和他一起起身,离开了第二阶梯教室。

5

到了大年初八的这天上午,柳叶子备好糕点、八宝粥、罐头等食物,一起放进了小轿车的后备箱,驱车前往灞河边的澄定观澜别墅。一路上她心里直嘀咕,不知毛龙龙和汪小强这两个“苦行僧”现在咋样了。

到了别墅,柳叶子背上东西进了门,就瞧见毛龙龙眉头紧皱、满脸愁容,她自己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毛龙龙见状,反倒先急切地问她:“柳叶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柳叶子解释道:“我是看到你脸上的愁苦,才这样的。我一切都好着哩,你这是咋了?”

毛龙龙哀叹着说:“汪小强生病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关注一只受伤的小鸟,那只鸟在鸟窝里已经有三四天没露头了。昨天晚上,小强实在放心不下,就扛着竹竿挑着鸟食,给那只鸟送吃的,回来以后鼻涕流个不停,身子受了风寒、感冒了。”

柳叶子跟着毛龙龙进了汪小强的房间,还没等她俩开口说话,汪小强就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喷得柳叶子猝不及防,她急忙扭脸闪到墙边,拘谨又关切地问:“小强,你身体行不行呀?要不就去医院看看吧。”

汪小强颜面潮红,哑着嗓子吃力地说:“不用去,我多喝点热水,再盖上两层被子捂一捂,出了汗就好了。你俩快出去,我想好好睡一会儿。”柳叶子、毛龙龙看他那副疲倦无力的模样,也只好退了出去。

在客厅,柳叶子对毛龙龙说:“你给小强热一碗八宝粥吧,他现在只能吃这个了。明天他如果没有好转,就得去医院看病吃药了。”毛龙龙难过地点头称是。

吃过简单的午饭,毛龙龙拉起柳叶子上到楼顶的观鸟站。毛龙龙抬头看天,今天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厚,好在没有刮风,没有雾霾,视野开阔。她手指距离小区二三百米外的一棵杨树:“瞧见没,那棵杨树上的鸟窝,小强就是为了里面的小鸟才受冻生病的。”说完,她又想起了小强,“你先在这儿待着,我下楼再给小强送一杯热开水。”

柳叶子端起军用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了扫四周的景致,再把镜筒对准了那棵杨树,她正盯着鸟窝观察,镜头里的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戴着帽子,裹着臃肿的厚衣服,背对着她,在树下草丛里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起身,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没过多久,那人直起身子,双手抱起一个编织袋,走向一辆自行车,把袋子稳稳搁在后座上,又折回树下停住。他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弯腰抱起一个编织袋,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柳叶子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忍不住轻声惊叫:“边疆宁!”她的心脏瞬间突突直跳,又立马想起姐姐在出国之前给她交代过的话语。

柳叶子平复心情,她估摸着边疆宁回去的路线,肯定得经过别墅区的西大门,当下也顾不得她多想,就放下望远镜,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到了客厅,她抓起一顶米色针织毛线帽扣在头上,又麻利地系好孔雀蓝丝巾,在出大门的时候对毛龙龙说:“我有点急事,过一会儿回来。”

柳叶子一路小跑到了西大门的路口四处张望,却没瞧见边疆宁,她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了?他不会是走了别的路吧?她又转念琢磨起来,那次在地下停车场,边疆宁把她误认成了姐姐。她此刻心中灵机一动,冒出了一个逗弄他的念头:要是边疆宁这次还没认出我是谁,那我就来扮演姐姐一次,跟他开一回玩笑。

柳叶子正想着好美,旁边小树林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边疆宁的身影。他推着自行车下了路边的道沿,完全没留意到三十米以外的柳叶子,抬腿就要跨上车。柳叶子一看他要走,急了,赶紧喊了两声:“边疆宁!边疆宁!”

边疆宁闻声一愣,他刚抬起的腿就收了回去,随之侧头睁大眼睛,循着声音望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对他叫喊的人,目光很快就凝视在孔雀蓝丝巾上了。柳叶子镇定自若,不急不慢地走上前,笑着开口道:“边疆宁,咱俩又遇见了,你这是在忙活什么呢?”边疆宁看着柳惠子缓缓走来,他一手扶稳了车把,一手摘下帽子,狡黠的一笑:“哎呀,是护士长啊,您好您好!咱俩又见面了,真是很难得啊。”柳叶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上次我有急事,对你言语不周,你可别往心里去啊。”边疆宁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没关系的,护士长,您太客气了。”

摘下帽子的边疆宁,让柳叶子看清了他的全貌,30出头的年纪,个子中等偏上,四六分的头发干净亮泽,五官清秀周正,浓而不杂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总带着一丝笑影,唇边下巴一抹青黑短胡茬,彪显出他硬朗的男子气息。柳叶子目光下移,看见他穿的衣服有些陈旧过时,衣角和裤腿粘着草絮脏兮兮的,心里有点不太满意。她板起脸,学着姐姐当护士长那副严肃庄重的样子开口说:“边疆宁,你换了电话号码都不通知我,是把老朋友都忘干净了?真不够意思。”

边疆宁晓得护士长注重整洁卫生,他将自行车推到一边撑好,拿帽子拍掉草絮,而后走到护士长跟前回话道:“护士长,我现在不用手机了,一年前,我注销了股票证劵账户,就不需要手机了,如今不是流行QQ吗,我就靠它和朋友联系。”

柳叶子:“你之前在这小区当保安,为什么又不干了呢?”

边疆宁:“干保安要上夜班太辛苦了,折磨人的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哈哈哈哈哈,我认清了这一点,就不干了,只当是体验生活了,也许将来会有用处的。哈哈哈哈。”他笑过之后又接着说:“我两年前就知道你不当护士长了,今天见到你,你可是比当年年轻多了,皮肤也更白净了,差点都快认不出来你了。我前阵子的晚上,偶然遇到了你,我总感觉似梦非梦似的,你说你家的车位被占了,我在处理这事的时候产生了疑惑:户主的名字叫方菲,为何不是柳姓呢?”

柳叶子噗嗤一笑:“这套房子是用我妈妈的名字买的。”

边疆宁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柳叶子:“你也知道了,我早就不担任护士长了,你以后别再用这个称呼叫我啦,直接叫我名字柳惠子,或者惠子都行。”

边疆宁眨了眨两下左眼,眉眼带笑:“好的,那我以后就叫你惠子,或者称呼您柳老师。”

柳叶子心中窃喜,边疆宁竟然还是没认出我不是姐姐柳惠子。

接着,柳叶子笑眯眯地带着几分神秘:“边疆宁,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边疆宁装作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问:“是什么事情呀?有多重要啊?”

柳叶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暗自好笑:“你急什么呀?我过一会儿再告诉你。”

边疆宁呵呵一笑:“那好吧,听你的。”

柳叶子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呀?你住在哪里啊?”

边疆宁:“回河对岸的海棠花园小区,我住在那儿。”

柳叶子:“哟,那可是高档小区哩,你这几年发财了呀,买了这么好的房子住。”

边疆宁:“别打趣我了,我哪能发财呀,那是我表哥的房子,他回三门峡老家了,我帮着照看罢了。”

柳叶子:“你自行车上的两个袋子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边疆宁:“是石头、石块,在这大门口不好说,以后再给你讲是个什么好东西。”

两人像老友重逢,有说不完的话。柳叶子有些依依不舍,便开口道:“我现在没什么事,咱俩去灞河河堤上走走吧。”

边疆宁:“那好啊,那太好了!”

两人小心地过了马路,进入了湿地公园。他俩并肩走在一条弯曲的小路上,路旁的腊梅花开得正盛,独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沁人心脾,令人心情极为舒畅,感觉这一条小路格外的雅致和幽静。

柳叶子问:“你现在靠什么生活啊?总不能天天捡石头玩吧。”

边疆宁:“前些年我在高新区按揭了一套房屋,简单地装修后,就出租了,一个月能收入两千多的房租费,刨去我要还银行的月供,剩下个一千五六,我省着点花,生活也能过得去。”

两人走到一张空长椅旁,边疆宁撑好自行车,他让柳惠子先坐下,就从编织袋里取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石头给柳惠子看,讲解道:“惠子,这是新石器时期的石铲。我在灞河边住了两年,有一次,散步时偶尔看到一些石头,就像在半坡博物馆、南京博物院见到过的新石器展示件,就顺手捡了,我打算以后捐给相关的研究单位,这两袋子里的六块全是的。”

柳叶子又惊讶又赞赏:“好家伙,真没想到啊,这石块是新石器,你这是成为金石学家、考古学家了。”

边疆宁欣然一笑,又说:“今天啊,真有点似梦还真的意境呢。你不觉得吗?咱俩的这两次偶遇,那一次是晚上,今天是白天,似乎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有意思吧。再说这一堆石头,昨天下午我就捡拾辨别了这六个新石器时代的砸石器,因为没有袋子,无法拿回去,我就堆放在一棵大树底下,用枯草树叶盖好遮住。刚才去取,我分辨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那棵大树,石块一个不少,我在树下感慨呀,这过程犹如成语‘覆鹿遗蕉’的典故。哈哈哈哈哈!这个也有意思吧。只是有点可惜,有两块石头的边角断掉了,可能有人在上面踩踏过。”

柳叶子一听,知道是汪小强昨晚去过那棵大树底下,是他踩坏的,心里不免惋惜,也暗自好笑,这事儿怎么就巧得这么离奇呢?的确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柳叶子对边疆宁嫣然一笑:“你讲得太生动有趣了,听得我都非常着迷。”说完,她便特别开心地咯咯咯笑了起来。

边疆宁看着柳惠子笑逐颜开的模样,听着她迷人的咯咯笑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是自己讲的趣事,才逗得眼前人这般开心。他用食指指了下柳叶子的丝巾,开口道:“你这条丝巾都戴了好多年了,竟还是依旧如新啊,上次见着你,我是凭着它,才一眼认出你的。”

柳叶子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了边疆宁为什么老爱看这条丝巾的缘故。对呀,姐姐以前就戴着和这同样的丝巾。哎呀,这条丝巾可起了大作用了。她顺着边疆宁的话说道:“这是苏绣,用桑蚕丝织就的,做工可讲究了呢。这几年我都舍不得戴,最近才拿出来戴了两次,真是巧了,刚好这两次都让你撞见了。”她巧妙地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却不敢迎上边疆宁投来的目光。

边疆宁坐在柳叶子旁边,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飘过来,竟盖过了四周腊梅花的悠悠香气,往日对她的爱慕之情又油然而生。他不无玩趣地开口问道:“你离开手术室了以后,你们金陵十二钗还有几个在手术室啊?”

柳叶子心里顿时着了慌,她哪里清楚姐姐从前科室里的情况,那些人都不认识,再这么聊下去,自己肯定会穿帮的。她连忙打起了哈哈,调侃着反问:“你怎么这么关心手术室的这些小护士啊?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一个了?要不要我给你帮帮忙呀?”

“没有的事。”边疆宁有点着急地说,声音随后柔和起来,“惠子,这些年虽然没联系,我却做梦梦到过你好几次呢。”

柳叶子又惊讶又好笑,暗道姐姐竟有这么多人偷偷惦念着。她立刻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略微低下头,轻声回问:“那你在梦里都梦到了啥呀?”

“梦中好像是咱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边疆宁词语深切,回想着过去的梦境。

柳叶子一时语塞,只局促地应了一声:“是吗?”她心里越发觉得,坐在身旁的边疆宁是个心思诚挚的人,姐姐和他真是天不作美,有缘无分。她此刻坐在这里有点坐卧不宁,再这样聊下去,就不合时宜了。想到这,她从座位上起来,对边疆宁说:“咱们走吧,该上河堤了。”

边疆宁随即站起身,推上自行车,与柳叶子一同向河堤走去。

来到河堤之上,一阵微风拂面,湿润的河泥腥气很淡很淡,和着早春清朗的气息,使人心情特别舒畅。极目望去,两三百米外有一座简易的人行廊桥,再往远处瞭望,还有一座公路大桥横跨东西,桥上车流隐约可见。由此向北流淌的河水被橡胶坝拦住,流速放缓,清潾潾的河水像一面镜子,将树木倒影铺洒其中,微波乱影,意趣横生。

边疆宁和柳叶子悠闲地走在河堤上,身边时不时地掠过几个骑行爱好者,柳叶子看着心动,转头对边疆宁说:“我也想骑一骑自行车,溜一会儿。”边疆宁卸下编织袋,把车子交给了她。

柳叶子轻盈地跨上车,朝廊桥方向骑去了。边疆宁看着她的背影,暗自赞叹这姑娘骑车的技术还挺潇洒利落的。他摸出一支香烟点着,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等她。香烟还没抽完,就见柳惠子从远处骑着车回来了,车速越来越快,快到他跟前时,柳惠子放声大喊:“边疆宁!”她两臂张开,像飞机的翅膀似的飞驰而过。边疆宁心中惊怵:没想到啊,柳惠子玩起来真够“野”的,哪来的这一身青春的激情啊?

边疆宁抽完了烟,把烟蒂踩灭,看见柳惠子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她下车时没有站稳,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摔倒,边疆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柳叶子被他这一扶,只觉边疆宁的手沉稳有力,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哎呀,好久没锻炼了,我脚腕子都没劲儿了。”她紧张的心跳半天都停不下来,又觉得刚才骑自行车太“疯”了,姐姐可不是这样子的。

边疆宁:“惠子,你双手撒把骑车太危险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子了。”

柳叶子紧了紧丝巾,羞愧地对边疆宁一笑,接着说:“廊桥那边有很多人在拍白鹭呢,咱们也去看看吧。”

两人顺着河堤向廊桥走去,离得近了,瞧见七八个人架着专业的长焦相机,镜头对准河中枯树桩上站立的白鹭。这当中有一个人,转过来转过去,在拍岸边的一丛残荷,那人端起相机又放下,换了好几个角度才按下了快门。

边疆宁低声对柳惠子说:“这人来晚了,前阵子不是下了一次大雪吗,他应该在下雪之后来拍摄,画面效果会更佳好看,现在残荷上没有白雪了、没意境了。”

柳叶子不解:“这一片乱七八糟的残荷败叶,拍它们有什么意思呀?”

边疆宁含蓄地笑了笑,对惠子说:“你看过《龚自珍全集》吗?他的《已亥杂诗》第五首里有两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就是从衰败中看出新生,其诗韵剑气直指‘天命虽秋肃,其人春气余。’这是励志的表达。”

柳叶子这下理解了,她对后面的意思有印象,以前读过释义:即便身处萧瑟清冷的时节,人的精神面貌却可以始终保持蓬勃如春的状态,不因外界环境的衰败而消沉。她心里暗暗钦佩边疆宁博闻强识,他的肚子里真是装着不少墨水呢。

边疆宁意犹未尽,继续说:“下雪之后,荷叶上、枯枝和冰面上像似撒了一层白盐,到了中午,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消融,残荷上的白雪点点晶晶、泛着灵光。这下对比早晨死气沉沉的景象,此刻充满了鲜活的生机,再也不觉得单调了,满满是清俗显真的韵味。这时候,拍摄者找到最佳位置构图,摁下相机快门,一幅恰似水墨丹青之美的照片就此诞生了。这是一种清冷孤绝的韵致。”

正说着,柳叶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是毛龙龙打来的,连忙走到路边接听,毛龙龙着急的声音传进耳中:“叶子,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你赶紧回来呀!汪小强发烧了,体温39度8,咱俩送他去医院吧。”

通完电话,柳叶子一脸愁容走到边疆宁跟前,声音带着焦急:“我有个好朋友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

边疆宁眼底藏着不舍,语气却急切地催促:“那你赶快回去吧。”

柳叶子点点头,才转身走出几步,就回身对边疆宁说:“你把你的QQ号说给我,咱们以后好联系。”

边疆宁报了号码:“260168。”

“好的,我记住了。”柳叶子说完这句话,便急匆匆地往家赶去,她在走下河堤之前,还回头望了一眼边疆宁。

6

柳叶子和毛龙龙扶着汪小强进了医院,挂了号,去了发热门诊。

汪小强一屁股坐到大夫跟前的板凳上,大夫问:“那里不舒服啊?”

汪小强说:“我发烧了,全身没劲。”

大夫说:“那就先量量体温。”

量过体温,大夫一看:“39度6,你得抽血化验,看看是病毒性感染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引起的,找到病因才可对症下药。”

在等汪小强化验单的时候,柳叶子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父亲打来的,其主要意思是不许她晚上在别墅居住,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就去找王千钢。柳叶子满口答应。

化验单出来之后,三人回到大夫跟前,大夫接过化验单,快速扫过各项指标,接着看了看患者的腋下,发现有出血点,随后又在其口腔内见到几个明显的血疱。大夫神色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汪小强,你得的是肾综合征出血热,不是病毒性感冒。你最近是不是总往那些荒草野地跑啊?”

汪小强点点头说是的。

柳叶子小声问毛龙龙:“他不是就一次昨晚去了那个大树底下嘛?”

毛龙龙说:“不止昨天,他最近经常出没在那片树林,总在野外行走。”

大夫继续说:“这病有潜伏期,还不能当感冒来治。他必须住院治疗,最少要住院十几天。”

毛龙龙赶紧给汪小强办了住院手续,三人来到病房,汪小强说:“我住院了,观鸟站的工作咋办啊?要不龙龙你去继续干。这事不能停呀。”

柳叶子急忙说:“不行不行,她一个人在那不安全,我也陪不了她,刚才我父亲在电话里再三强调,不许我晚上住在别墅区。”

汪小强看着柳叶子如此坚决地阻止,一脸难过:“那观鸟站的工作,难道就这样中断了?”

柳叶子皱起了眉,她左思右想,忽然眼前一亮,对汪小强说:“我有个朋友,我晚上问问他有没有空闲,请他帮你俩干个十多天活,你看行不?”她拍了拍小强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安心住院治疗,我晚上就给你答复,万一我朋友来不了,就只能等你病好了再继续做了,百折不挠也是一种考验。好了,就这样,你好好休息吧。”

柳叶子又跟毛龙龙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医院回家了。

柳叶子吃过晚饭,打开电脑,在QQ“查找好友”框里输入边疆宁给的QQ号260168,点击搜索,页面立刻显示对方昵称阿宁,她点击发送好友申请(她的QQ昵称叫晓月)。

过了半个多小时,右下角小企鹅弹窗,好友请求通过了。

晓月:我是柳惠子

阿宁:你好!柳惠子(QQ微笑)

晓月:边疆宁你好(QQ微笑)

阿宁:你那个好朋友身体好点没

晓月:他住院了,得的是出血热

阿宁:(QQ惊讶)

晓月:你也最近走过荒草野地,你要小心啊!假如你发烧了,赶紧去医院看病,要抽血化验,别乱吃药,别当感冒来治。

阿宁: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的提醒。

晓月:我那个朋友在我家楼顶建了一个观鸟站,现在他病了,想请你帮忙代管十几天。你看你有空吗?你愿不愿意做这个事情?

阿宁:没问题,帮朋友忙嘛,我同意。

晓月:那好,你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家,再给你讲清楚怎么做

阿宁:OK

晓月:我还有点事要办,我先下了,拜拜(QQ再见)

阿宁:好嘞,明天见(手掌再见图案)

这之后,柳叶子立刻拨通了毛龙龙的电话,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她,并要求毛龙龙明天也要一同去见边疆宁,让她讲述观鸟站的相关情况。

毛龙龙说:“好的,谢谢你!叶子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柳叶子说:“客气啥,我明早八点十五在宿舍楼下接你。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在医院待着了,回宿舍歇息吧,小强有医生护士看照,不用太担心。你早点睡觉,别误了明天的正事啊。”

毛龙龙:“好的,我这就回宿舍。你也早点睡啊,晚安好梦!”

柳叶子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时间:晚上9:41分。这一天下来她有点累了,洗漱完准备睡觉,又想起电脑还没有关,便去了书房。她本打算关机,却因心里好奇,点开了边疆宁的QQ窗口,进了阿宁的空间。她看到阿宁的个性签名:江外无事,宁静于此……

柳叶子觉得这个签名挺有意思,还嵌着他名字里的一个“宁”字,认为他善于表达,用心到位。

柳叶子滑动鼠标滚轮往下走,页面上先是几组风景照片,她匆匆扫过,接着点入“说说”板块,由新往旧阅览起来:

阿宁

今年元月某日

事务多,就令人做梦;言语

多,就显出愚昧。

---《旧·传》5:3

我说:闭上眼睛净化心灵;

等待那一天,上帝会安排

一切……

阿们!

柳叶子看到这几行文字,觉得很纳闷,是什么意思呢?只看出一点:边疆宁读过《圣经》。

阿宁

去年12月某日

小园雪夜

独默雪凝静,黑白光照清。

谁是帘内主?沁心梦圆春。

【配图片:一张夜晚雪景照片,

画面是小院子拐角处,两棵低

矮的棕榈树叶片之上落满白雪

;其余景色模糊;照片上方月

光朦胧。整体静谧安清】

柳叶子观赏着这张雪景照,暗赞:不愧是搞摄影的,与上面的诗非常搭配,意境表现出来了。挺好的,我喜欢。

阿宁

去年12月某日

快下雪了,准备好相机。

圣诞节也快到了。

阿宁

去年12月某日

人心准,秤才准。

阿宁

去年11月某日

你舍弃了上帝;不,我发现

了上帝。

电影《简·爱》台词

柳叶子心想:他或许看过这书。

阿宁

去年11月16日

我是一只停在海边的小鸟,

等待着另一只小鸟一起飞。

看到这条“说说”,柳叶子心里猛地一惊,前几个月的一个晚上,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在海边,看见一艘小帆船的桅杆上停着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她仔细看了看“说说”的发布日期,正是自己做梦后的日子。她隐隐觉得这条“说说”和自己的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梦好像是个“预知梦”。她慌忙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找着之前做完这个梦后记下的文字,很快就找到了,上面写着:荒野、赶海、晨曦、沙滩、一艘小帆船、可爱的小鸟……

此刻,当柳叶子看到笔记本上的那些零散文字,她那双本已倦怠的双眼,一下子就豁然清明了。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她独自走在荒野中的梦境,渐渐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在月色朦胧的深夜,她身背双肩包,走在荒野之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只是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荒草的沙沙声,她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脚步也慢了下来,生怕在暗处草丛里会突然窜出什么吓人的狼虫虎豹。

就在这时,好几辆电动三轮斗篷车在她眼前擦身而过,车上的人有说有笑,看着他们好开心呀。随后,一辆斗篷车停在了她的跟前,开车的大爷笑呵呵地问她:“姑娘,你是不是去海边赶海呀?”车上有个老大娘哈哈哈地笑着说:“哎呀,老头子你关心的也太多了。”

她当时就愣住了,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个大爷居然笃定我是去海边赶海,只觉得莫名又荒诞。车上的大爷却没在意她的愣神,又热情地招呼:“照你这么走啊,肯定会错过赶海时间的,你坐我的车吧,能快一点到海边赶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大爷的话上了车。三轮车在曲折的小路上缓缓行进,爬上前面的土岗,迎面吹来了大海风,那淡淡的海腥味刺激着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在座位上微微前倾,心里急切盼着快点见到那片大海。这时,老大娘又笑着开口:“姑娘啊,你穿的小皮鞋太硬了,不适合赶海喲,城里人就是没经验啊。”

三轮车行到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大爷好心地指了指另一条路:“你呀,别去赶海了,去那边玩玩吧。我们往这边走,你顺着我指的路,下了小山岗,穿过那片松树林,就到海边了;听说那片地方要开发成旅游区,沙子软得很,海滩上还停靠着几艘小帆船。这会儿刚好退潮,一点危险都没有。”她连忙向大爷大娘道谢,下车后便朝着大爷指的方向走去。在穿过松树林的那一刻,宽广无垠的大海豁然撞入眼帘,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陡然跃起,金红耀眼的晨曦洒在波涛滚滚的海面上,澎湃激荡涌入她的心房。她双脚踩上五彩绵密的沙粒,脚下的触感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大海走去,海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她的脚边。她俯身弯下腰,双手轻轻触摸微凉的海水,又捧起一把细沙子,看着沙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再将双手伸进海水里洗净,而后掬起一捧海水,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那股清冽的苦涩在舌尖漾开,内心的新奇和探究得到了满足。

她心情无比舒畅地沿着海岸漫步,与一波波的海浪若即若离,浪头涌来,眼看就要漫过鞋面了,她慌忙快速地往后跳闪躲开,她愉悦嬉笑着小步奔跑,沙滩上留下了她长长的脚印。

在前方海岸的转角的地方,一艘小帆船安静地停泊在滩头,它与碧海金沙、蓝天彩云,构成了一幅绝美画卷。她卸下双肩包,翻找相机和手机,却没带,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惋惜。

她走近小帆船,见这艘船半旧不新,船身披着海风侵蚀的痕迹,亦不见船主的身影。她在船帮上坐下,享受着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走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有些累了,索性躺平在船的甲板上,闭上双眼,聆听着海浪轻拍沙滩的阵阵涛声。她沉浸在这片刻的惬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鸟鸣悠悠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只姿态灵活的小鸟落在桅杆顶上,在杆头蹦蹦跳跳,十分灵巧又可爱。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亲切感,仿佛她与小鸟彼此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她望着小鸟轻声呢喃:“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片沙滩叫什么名字?”小鸟歪着头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她的问话。她又问:“小鸟,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一声又一声的询问,将她拽入云遮雾绕的迷境里……

梦,戛然而止。柳叶子从追忆的海天虚幻之梦中惊醒。现在眼前是电脑屏幕,阿宁的空间赫然在目。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她在梦中分明望见海边停着一只小鸟,而边疆宁的“说说”里,恰好写着自己是海边的一只小鸟。更蹊跷的,梦后的当天晚上,她没有见到王千钢,却偏偏撞见了边疆宁。这些巧合,怎么就这么玄妙?

柳叶子疑惑不解。此时,她已非常疲乏了,想到明天的事,她叹息着摇了摇头,退出了阿宁的空间,随后无奈地关闭了电脑,站起身,双脚呲着拖鞋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