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到了8月19日，即七夕。
城市里早早漫开了节日的气息，街边商铺挂着彩灯，情侣结伴而行，连晚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甜意。盛昭提前问过齐愿的安排，得知她全天没课，便约了她出门走走。
他依旧不搞花哨的套路，只是傍晚时分准时等在女生宿舍楼下，一身简单的短袖长裤，身形清挺，在往来人影里格外惹眼。见到齐愿走出来，他自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小挎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动作沉稳又克制。
“想去哪？”他开口，语气平和。
“都可以，跟着你就好。”齐愿垂着眸，耳尖微微发烫。长街上处处都是亲密相伴的身影，身处这样的氛围里，她心里莫名有些纷乱。
两人沿着河畔步道慢慢散步。河道两岸灯火粼粼，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一路上有卖鲜花的小摊，也有嬉笑打闹的路人，盛昭刻意走在外侧，将她护在身前，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他本就不善言辞，偏爱用陪伴代替言语，齐愿性子软怯，被周遭的节日氛围扰得心绪不宁，也迟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般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一处临河的观景长椅，盛昭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坐会儿吧。”
齐愿点点头，挨着他坐下。长椅间距不算宽，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分，双手轻轻交握放在腿上，眼神飘向河面闪烁的灯火，心绪乱糟糟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萦绕了许久。最终还是齐愿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路灯的暖光落在盛昭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他安静坐着，似是察觉到她有话要说，安静等待着。
“盛昭，”齐愿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微微蜷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实话。”
盛昭眼底微动，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说。”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很开心，和你一起散步、聊天，还有给我妹妹送考，陪盛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觉得很轻松。”她咬了咬下唇，语速慢慢放缓，像是在认真梳理自己纷乱的心意，“可是我……我分不清楚。我不知道现在对你的感觉，到底是习惯、依赖，还是真正的喜欢。”
说出这番话时，她脸颊涨得通红，头也微微低了下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软萌的眉宇间满是局促与不安，生怕这番直白的坦白会让对方失落、难堪。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为难，也不是觉得你不好。”她连忙补充，声音越来越轻，“只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心里乱糟糟的，没办法确定自己的心意。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对待这份感情，所以……我想坦诚告诉你。”
坦白过后，周遭只剩下晚风拂过水面的声响。齐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以为会看到他失落、错愕，或是疏离的神情，可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的灯火。
几秒后，盛昭缓缓侧过头。他的眼神澄澈又认真，没有半分不悦，也没有半分逼迫，往日里内敛的温柔尽数铺展在眼底。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安稳，一字一句都落在人心上：“我明白。”
简单三个字，先卸下了齐愿大半的紧张。
“感情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理清的事，不用逼自己立刻给出答案。”盛昭坐姿依旧端正，语气从容又笃定，“从年少时留意你，到如今慢慢靠近，我从来没有想着要一蹴而就。”
他向来行动大于言语，情话寥寥，却句句真心。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心意，和你现在是否回应我，没有关系。”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她泛红的脸庞上，神色认真无比，“不用焦虑，也不用有负担。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感受。”
齐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坦白会打破眼前这份平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愿意等。”盛昭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清冷的眉眼染上温柔，“多久都可以。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不必刻意改变什么。”
不必强迫自己迎合，不必勉强自己确认心意，他愿意站在原地，陪着她慢慢摸索内心的答案。
齐愿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晚风揉进了一团温软的暖意。连日来的纠结、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谢谢你，盛昭。”
“不用谢。”盛昭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河面，气氛又回归到最初的松弛。
他没有再追问心意，也没有刻意提起感情相关的话题，仿佛方才那场掏心掏肺的坦白，只是两人之间一场寻常的闲谈。
晚风徐徐，吹起齐愿额前的碎发。她悄悄侧过脸，打量着身旁沉静的人。这个向来克制内敛的少年，把所有的急躁和不安都藏了起来，只留给她十足的包容与耐心。
“对了，”齐愿主动找了话题，打破了细微的沉寂，“前面好像有卖手工糖画的，要不要去看看？”
“好。”盛昭应声，率先起身，随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齐愿愣了一下，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宽大温热。她迟疑片刻，轻轻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握力很轻，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过分亲昵，却稳稳地牵着她。两人并肩起身，沿着河畔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的欢声笑语依旧热闹，七夕的灯火绵延向远方。
有人急着奔赴热烈的爱意，而他们选择放慢脚步。
齐愿的心依旧还在慢慢探寻答案，但她不再慌乱迷茫。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一个人，愿意耐着性子，陪她走过这一段慢慢斟酌心意的时光。
盛昭牵着身侧柔软的小手，步伐平稳。他望向前方璀璨的灯火，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期许。
慢慢来就好。
他有大把的时光，等她看清心底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