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小学学期末了。
周四傍晚，齐愿刚吃完晚饭到宿舍就收到了盛昭的消息，附带一条简短的语音，嗓音低沉温和。
“我爸临时出差加班，妈妈在弄学生的论文，抽不开身，明天帮盛天开个家长会，陪我一起？”
消息后面还跟了个盛天偷偷发来的卖萌小狗表情包，附带一段小作文：【漂亮姐姐救救我！我爸妈没空，我哥去超靠谱！求姐姐陪同！不然我哥开会要当众批我作业乱写！】
齐愿看着屏幕弯起眉眼，指尖轻快敲字回复：【好呀，刚好明天没课，陪你们去。】
她早就听盛天念叨过小学，是盛昭的母校，一所口碑极好的市重点中小学，也是盛昭从小到大读书的地方，藏着他一整个童年时期的痕迹。
周六下午阳光和煦，风温柔得不像话。
盛昭开车来接她，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卫衣，褪去了平日清冷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齐愿穿了浅色系的连衣裙，抱着小小的帆布包坐上车，刚系好安全带，后座的盛天就扒着座椅靠背探出头，笑嘻嘻凑过来：“姐姐你终于来啦！我班主任超温柔的，而且认识我哥！”
齐愿微微好奇：“是你哥哥以前的班主任吗？”
“对！超级元老级别的老师！从带我哥到带我！”盛天叽叽喳喳，像个专属解说员，“我哥当年是全校传奇！次次第一、乖乖听话，老师天天夸！哪像我，天天被点名整改作业。”
说完他还小小吐槽一句：“真的不公平，同一个老师，对我哥温柔百倍，对我主打严厉教育。”
盛昭透过后视镜淡淡扫了一眼闹腾的弟弟，语气平淡制止：“少贫嘴。”
盛天缩了缩脖子，嘴上却半点不饶人，扒着座椅靠背嘀嘀咕咕：“本来就是嘛，全校谁不知道我哥是李老师的‘得意门生天花板’。我每次犯错，老师第一句就是‘你学学你哥哥’，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忽然眼珠一转，冲着齐愿挤眉弄眼：“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哥在家也拿这套标准要求我，卷王属性从小刻进DNA里了！”
齐愿听得忍俊不禁，弯着嘴角轻声道：“看来你压力不小呀。”
“何止不小！”盛天夸张地叹了口气，“别人家长会是听表扬，我哥来开，我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生怕他当场复盘我的错题本。”
盛昭目视前方开车，薄唇微抿，没接话，耳尖却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只剩纵容。
盛天不怕他，继续小声碎碎念：“本来以为我哥这种学霸小时候肯定不苟言笑，结果李老师说他小时候只是闷，不是凶！反差超大！”
车子稳稳停在熟悉的小学门口，校门翻新过一次，崭新的校名牌匾亮着光，可校内的香樟树、红砖走廊、连楼道里的黑板报样式，都和十几年前别无二致。
盛昭停好车，先绕到副驾替齐愿打开车门，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他话不多，所有体贴都藏在动作里。
齐愿落地站稳，抬眼望着满院青葱的树木，心里悄悄发软。这里是他年少成长的地方，是他从懵懂少年长成清冷挺拔模样的起点，今天她终于踏了进来。
盛天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一路熟门熟路往教室跑，还时不时回头催他们：“快点快点！李老师肯定早就等着我哥啦！顺便准备吐槽我！”
走廊里都是结伴的家长，人声轻轻嘈杂。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盛昭刻意放慢脚步，贴合齐愿的步调，不动声色把她护在靠墙的内侧，避开往来走动的人群。齐愿被周遭热闹的氛围裹着，有点不习惯这般公开的共处，脸颊浅浅泛红，悄悄往盛昭身侧靠了靠。
盛昭余光瞥见她微红的耳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点破，只是手臂微微贴近她，给足了安稳的距离。
刚走到三班教室门口，一道温和的女声便传了过来：“盛昭？真是你。”
讲台前站着气质温婉的李老师，眉眼温柔，正是带了盛昭六年、又带了盛天两年的班主任。
李老师放下手里的名单，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盛昭身上满是欣慰，随即温柔落向齐愿，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好久不见，李老师。”盛昭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褪去了孩童青涩，沉稳又挺拔。
“一晃这么多年了，以前那个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做题的小不点，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李老师笑着打量他，随即看向局促乖巧的齐愿，语气温和，“这位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秀气乖巧。”
被老师直接点破身份，齐愿瞬间更害羞了，小手轻轻攥着包带，小声软软地打招呼：“李老师好。”
“好好好，真般配。”李老师笑得更暖了，转头打趣盛昭，“你小时候性子就沉，不爱说话，做事最靠谱，我还总说你太闷了，没想到现在这么会挑人。”
盛昭侧身看着身侧低头腼腆的小姑娘，语气比对着旁人柔和数倍，轻声道：“运气好。”
简单三个字，却让齐愿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脸颊热度更甚。
一旁的盛天立刻凑过来疯狂助攻，还不忘狠狠吐槽自己亲哥：“老师你不知道！我哥现在一点都不闷！只对姐姐温柔，对我超凶！写作业写错一个字就盯着我改！”
全场瞬间轻笑出声。
李老师被盛天逗笑，无奈摇摇头：“就你最话多。平时在学校调皮捣蛋，还好有你哥和姐姐盯着。”
盛天一拍胸脯，一本正经辩解：“我那叫活泼！哪像我哥，从小高冷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也就对着姐姐的时候，话才多一点点！”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还没离开的家长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齐愿脸颊烧得更厉害，下意识往盛昭身侧躲了躲。盛昭抬手虚虚挡了下身旁闹腾的弟弟，嗓音低了几分：“专心听老师说话，别胡闹。”
“知道啦知道啦，重色轻弟实锤咯。”盛天小声嘟囔，乖乖站到一旁，眼神却还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随后李老师拉着两人沟通盛天的近况，坦言他聪明机灵、脑子转得快，和小时候的盛昭如出一辙，就是性子太跳脱、坐不住，完全是两个极端。
说起过往，李老师满眼怀念：“你哥那时候啊，上课永远坐得笔直，从不打闹，作业永远全年级范本，安静又踏实，是我教过最省心的孩子。我还总跟后来的学生说，要学学盛昭的定力。”
齐愿静静听着，心里软软的。
原来他从小就是这般克制内敛的模样，优秀且沉稳，长大后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品性。
盛昭偶尔应声，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侧头看向身边的齐愿，见她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窥探他的少年时光，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温柔暖意。
家长会正式开始，两人找了盛天的座位坐下。
小小的课桌椅格外迷你，衬得两人身形愈发挺拔。桌面上密密麻麻布满盛天的涂鸦，边角还有被涂改多次的字迹，幼稚又鲜活。
盛天跟着坐回自己的小座位，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开始吐槽：“你看这桌子，又小又挤，我天天坐着都施展不开，学习效率能高才怪。我哥当年坐这儿，怕不是自带学霸滤镜吧？”
他伸手戳了戳桌角自己画的小人，又偷偷凑到齐愿耳边：“悄悄告诉你，我哥小学座位就在斜前方那一排，李老师说他上课全程坐姿笔直，连走神都没有，简直是行走的模范。”
齐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小小一只的盛昭端坐听课的模样，嘴角扬得更甜。
盛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目光落在前方讲台，心底却软成一片。
盛天落座前还偷偷跟齐愿小声告状：“姐姐你看！我哥以前坐这种小桌子都能次次满分，我坐这儿浑身不自在，怪不得考不过他！桌子的问题！”
齐愿被他一本正经的借口逗得抿嘴偷笑。
盛昭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一如他幼时读书的模样，认真听着台上的讲话，一丝不苟。
齐愿坐在他身侧，空间狭小，两人的手臂不经意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她不敢乱动，乖乖坐着，耳朵却忍不住留意身旁人的动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碎金似的铺在盛昭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冷又温柔。
齐愿悄悄偏头看了他两眼，心里软软想着：原来少年时期的盛昭，是这般干净纯粹的模样。
盛昭看似专注听讲，实则早就察觉到她偷偷的目光。全程隐忍不笑，直到中场休息，周遭家长纷纷低声交谈，他才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贴着她耳边轻问：“看什么？”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齐愿瞬间浑身一僵，猛地收回目光，耳尖瞬间红透，小声嗫嚅：“没、没看什么……”
看着她慌慌张张害羞的样子，盛昭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没关系，可以看。”
前排的盛天早就偷偷回头全程围观，捂住嘴巴疯狂憋笑，心里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我哥彻底栽了！在外高冷男神，在姐姐面前温柔到离谱！双标天花板！】
他怕被盛昭发现，赶紧把头转回去，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憋得格外辛苦。
熬到休息时间结束，盛天总算敢正大光明转回头，对着两人做了个鬼脸，口型无声比划：“我全都看见了哦！”
齐愿瞪了他一眼，又羞又窘。
盛昭淡淡斜睨过去，只用眼神施压。盛天立马举手投降，缩着脖子转了回去，还不忘留下一句小声碎碎念：“欺负小孩，我要回去跟爸妈告状！”
整场家长会后半段，盛天时不时就借着喝水、挪东西的由头回头偷看，每次撞见两人不经意的对视，都要低头偷偷乐半天，活脱脱一个专业吃瓜小助攻。
整场家长会平淡又温馨。
结束后，李老师特意留住他们，又和盛昭聊了几句近况，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由衷感慨：“真好，以前看着你一个人安安静静读书，现在有人陪着你，真好。”
离开教室时，夕阳西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天走在最前面，故意放慢脚步、蹦蹦跳跳踩影子，懂事地留出大把空间给身后两人，还时不时回头偷看，看完又快速转头假装乖巧。
红砖走廊，香樟叶落，晚风轻轻拂过，和十几年前吹过少年盛昭的风，一模一样。
盛天走在前面，踩着地上的落叶踢来踢去，故意拉开一大段距离，隔老远回头喊：“你们慢慢聊哈！我不打扰二位啦！不过说好了，聊完必须去吃炸鸡！”
齐愿笑着朝他挥手：“知道啦，小馋猫。”
盛天嘿嘿一笑，又开始补刀：“我哥以前放学都是独来独往，走路速度飞快，今天走得比蜗牛还慢，变化也太大啦！”
盛昭闻言，脚步顿了顿，无奈地朝着前方的少年喊：“再乱说话，今晚炸鸡换成清汤面。”
“别别别！我闭嘴！彻底闭嘴！”盛天立马捂住嘴巴，一溜烟往前跑，只留下一串轻快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盛昭走在齐愿身侧，脚步慢悠悠的，轻声开口，第一次和她说起自己的过往：“我小学六年，都在这栋楼。以前放学，都是一个人走这条路。”
简单一句话，藏着无人知晓的年少孤寂。
齐愿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软软开口：“那现在不一样啦，我陪你。”
盛昭垂眸看向她，眼底盛满落日温柔的光，克制的心动尽数藏在眼底，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之下，无需多余情话。
他清冷孤寂的少年过往，她来不及参与，可他往后岁岁年年的温柔日常，从此岁岁有她，岁岁圆满。
前面的盛天终于憋不住，回头大声嚷嚷：“两位甜蜜家长！悄悄话说完没！我饿扁了！再不走我要就地罢工不写作业了！”
盛昭抬眼淡淡瞥他：“今晚加倍练字。”
盛天瞬间噤声，立马认怂：“我错了！我超乖！吃饭最重要！”
齐愿被这一对活宝兄弟逗得笑弯了眼。
盛昭抬手，轻轻揉了把齐愿的头发，语气温柔缱绻：“走，带你和小朋友去吃饭。”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