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后厨就已经亮起昏黄的灯。
林野是被闹钟吵醒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她只能跟着店里其他员工的作息走。简单洗漱完，套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她就一头扎进了后厨。
切菜、择菜、擦灶台、拖地，样样都抢着做。
她年纪小，手脚却麻利，也不喊累，不多话，店长看在眼里，对她多了几分默许。
上午十点多，店里客流渐渐少了，林野靠在墙边歇口气，才发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昨天挨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稍微一牵扯脸颊就隐隐作痛。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心里没什么委屈，只剩一片冷硬的麻木。
“小姑娘，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后厨阿姨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林野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水杯小口喝着。
这是她离开家之后，第一次听见有人关心她累不累。
以前在家，她多歇一分钟，都会被母亲骂“懒骨头”“只会吃不会做”。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打工？”阿姨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问。
林野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没说话。
她不想提家里，一提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阿姨见她不愿说，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在外头不容易，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事跟阿姨说，能帮的阿姨尽量帮。”
林野鼻尖微微一酸，飞快低下头，掩去眼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涩意。
原来陌生人的一句关心，都比家人的十年相处来得温暖。
中午饭点一过，店里清闲下来。
店长把林野叫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递过来：“这两天的辛苦费，你先拿着买点日用品。别乱花，也别到处乱跑，外面不安全。”
林野看着那两张纸币，眼眶瞬间热了。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的钱。
不是伸手向家里要，不是被施舍，不是被指责，是她凭劳动换来的。
“谢谢店长。”她声音有些发哑，郑重地接过钱，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别谢我，是你自己勤快。”店长顿了顿，又叮嘱，“你这年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哪天想通了，该读书还是要读书。”
林野没应声。
读书她不是不想，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用顺从和委屈换一张课桌。
傍晚交接班时，店里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野端着盘子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睛里。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双肩包，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和周围油腻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他们学校的学霸，江叙。
林野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躲开。
她现在一身油烟味，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没消的巴掌印，狼狈得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以前的同学。
可江叙已经认出了她。
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印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野？”
林野没理，端着盘子快步往后厨走。
江叙却跟了上来，挡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在这里？你家里人……”
“跟你没关系。”林野抬头，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叛逆，“让开。”
她不想被学霸同情，更不想听他说教。
江叙看着她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湿巾递过来：“擦一擦吧。”
林野一愣。
他没指责，没劝她回家，没问东问西，只是递了一包湿巾。
男生的手指干净修长，眼神温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冒犯的关心。
林野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不用你管。”
说完，她转身钻进后厨，再也没出来。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林野捏着那包湿巾，心里莫名乱了。
陌生阿姨的关心，店长的体谅，还有江叙那一点不越界的善意……
像一缕微弱的光，悄悄照进她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她恶语相向。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好好对待。
夜色渐深，林野躺在狭小的员工休息室里，把那两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
钱不多，却足够给她底气。
她闭上眼，心里暗暗发誓。
就算前路再难，她也要靠自己，站稳脚跟。
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