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宿舍,径直走出了校门。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柏油马路发烫,她沿着路边慢慢走,脸颊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一片麻木的平静。
书包被她甩在肩上,里面只有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支笔,还有一点平时攒下的零钱。
她没有家可回。
至少,没有那个能让她安心待着、被当成“人”看待的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母亲张桂兰的连环电话和辱骂短信。
林野直接按了静音,随手塞进裤兜,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从她说出“不念了”那三个字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决裂的准备。
小时候她以为,只要听话、懂事、努力考高分,就能换来父母一句夸奖。
后来她才明白,在重男轻女的家里,她的懂事是理所当然,她的委屈是小题大做,她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将来给弟弟买房、买车、贴补家用的工具。
她考差了,是丢人现眼;
她考好了,是应该的;
她想穿喜欢的衣服,是不学好;
她想有一点自己的脾气,就是大逆不道。
长久以来的压抑,在今天那一巴掌、那一通当众羞辱里,彻底炸开。
叛逆不是她的天性,是她被逼出来的铠甲。
走到公交站台,林野抬头看了看路线,随便跳上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学校、熟悉的街道、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区,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口袋里的钱不多,住不起宾馆,更不可能去投奔亲戚——那些人只会转头就把她送回家,再对着她一顿说教。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到终点站,林野下车,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街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在意一个满脸倔强、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少女。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在路边小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杂粮饼,一边啃,一边打量着周围。
招聘启事贴得到处都是,服务员、收银员、发传单……大多都写着“包吃住”。
林野眼神亮了亮。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不想再靠家里一分钱,不想再看任何人脸色。
走到一家连锁快餐店门口,林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还算和气,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找工作?”
“嗯。”林野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我可以长期做,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多大了?有没有身份证?”
林野沉默一瞬。
她才十六,还没成年,身份证有,可年龄摆在这儿,很多地方不敢收。
见她犹豫,店长也大概明白了,叹了口气:“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你这年纪……要是被查到,我这店都要被罚。”
林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该想到,离开学校,离开家,第一步就这么难。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店长又开口:“不过,我们后厨缺个打杂的,不用抛头露面,你要是真没地方去,可以先试试,工资不高,但管两顿饭,晚上也能在员工休息室凑合一晚。”
林野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我可以!谢谢店长!”
“别高兴太早,很累。”
“我不怕累。”
她只怕回到那个牢笼,只怕再次活成别人的附属品。
当天晚上,林野就留在了店里。
换上宽大的工作服,在后厨洗碗、择菜、擦桌子,一直忙到深夜。
手脚酸痛,腰也直不起来,可比在家里面对无休止的指责和打压,要踏实太多。
员工休息室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折叠床,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
可林野躺在上面,却觉得无比安心。
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彻底隔绝了家里的催促和谩骂。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从今天起,她林野,要为自己活。
叛逆不是终点,而是她逆风翻盘的起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