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尾声

次日傍晚，素食馆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嗒、嗒”，落在空荡的堂屋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李幼禅推开门，包浆的桌子上散着油腻的光，在暮色里晃着。角落那张桌，摆着碗面，葱花还透着点新鲜的绿，汤面上浮着层薄油。

不知是做给谁的，却是一口未动。

他走过去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啦”一声，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封信。信封落款是“周筠”。

他抬手捋了捋额角的头发，汗湿的发梢粘在指腹上。随后才拿起筷子，挑了一绺面条往嘴里送，热汤滑过喉咙时烫得他眼眶发酸，才惊觉眼泪已经砸在碗沿上。

“日子是捧着手里的热汤，过好每一念的当下，护好每个当下一念。”这话在脑中浮现时，前尘幻影骤然散去。

放下筷子，他把碗端起来，走到后厨。老狗听见动静，从柴堆里钻出来，尾巴摇得欢，凑到他脚边，鼻尖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幼禅把碗里的面条倾倒在食盆，老狗马上凑过去，舌头卷着面条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最后将汤舔得干干净净。

他打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最下面几条是Ben和丁总的，中间则是许卓一，最上面是周筠的道别信息。

于是他找来信纸，开始动笔写。

丁总发现那张纸时，李幼禅已经坐上了离开云城的高铁。纸上只有一首短偈：

因自米袋常空，

故为众生推碾。

寒石法身新坏，

宴坐既成佛觉。

丁总点了支烟走到后院，给老狗的食盆里装满，风里就飘着点青菜的香。他忽然想起李幼禅和周筠穿着套袖蹲在院子里择菜的样子，二人说笑时，时间便过得飞快。

老狗趴在剩菜盆前吃东西，吃到一半忽然停下，将耳朵竖得笔直。这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从墙根的阴影走出来，安安静静地凑到剩菜盆边小口小口地吃，像守着什么约定。

后来，红底黑字的政府公告贴在了湖边的宣传栏上，旁边还粘着张剧组的致歉启事，照片里的“观音”穿着戏服，脸上带着妆。有人说，之前公众号的文章终被辟谣，文章也被删除。

又后来，以周筠名义发表的作品获得了二十万大奖。然而却是沃夫将他和丁总的作品剪辑到了一起。周筠提议三人平分，沃夫始终坚持自己只是义务指导。于是周筠也将自己的那部分捐给了公益餐厅。

“小周，你的房租怎么办？”丁总在四人群里的发言简短有力。

“现在商单已经接到手软了，租金应该不是问题了。大家什么时候空闲，好久没聚了。”周筠回复道。

“都到我这来，顺便再帮我拍点宣传视频。”丁总发了一个江湖抱拳的表情。

“OK，No problem.”一个昵称叫Wolf的接到。

“丁总，后厨水龙头修好了吗？”一个佛珠头像的人调侃道。

这天，是周日。

女生站在天府站前的人流里有点茫然，等到看见远处一个男生向自己挥舞手臂时也赶紧挥了下手臂。

等她一蹦一跳站在他面前时却俏皮地伸出手。男生没有说什么，却默契地递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瓶农夫山泉。

女生先是惊喜，随后挽住他的手臂，以至于走路时两个背影略微重叠在了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