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嘉加上吴佑微信的第二天，安禾发现了一件怪事——叶赫嘉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不是那种刷朋友圈的无聊看法，而是专门点进某个人的朋友圈，看完了退出来，过一会儿又点进去。安禾用余光瞄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卡通头像，备注名是“吴佑”。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叶赫嘉，你在看什么？”安禾直接问了。
叶赫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面不改色：“没什么。”
“你明明在看吴佑的朋友圈。”
叶赫嘉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安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在偷偷看情敌的朋友圈。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从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来看，大概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内容。
“他发了什么？”安禾问。
叶赫嘉沉默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吴佑的朋友圈递给她。安禾接过来一看，吴佑昨晚发了一张照片，是在图书馆拍的，书桌上摊着一本化学竞赛题集，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扎着马尾，穿着白色卫衣，正低头看书。那个身影是安禾。
配文是：“图书馆偶遇小时候的邻居，她还是那么爱学习。”
安禾看着这条朋友圈，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吴佑拍了这张照片，当时她完全没注意到。照片里的她只有一个侧影，看不清脸，但认识她的人一定能认出来。
“他发这个，什么意思？”叶赫嘉的声音很平静，但安禾听出了底下的暗涌。
“可能就是随手一拍，没什么意思。”安禾把手机还给他。
叶赫嘉接过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笔继续做题，但安禾注意到他写的物理公式里，有一个“F”写得特别用力，几乎要把纸划破了。
安禾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周五中午，叶赫嘉做了一件让安禾没想到的事。
午休时间，安禾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最近睡眠不太好，每天晚上都在想叶赫嘉和吴佑的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天午休她实在撑不住了，枕着胳膊很快就进入了浅眠。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渐渐远去。
她以为是叶赫嘉去接水了，没有在意。
叶赫嘉没有去接水。他走出了教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到二楼。二班教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午休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叶赫嘉站在二班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吴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也没有睡，正在看书。
叶赫嘉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几个没睡的同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下去。吴佑也抬起头，看到叶赫嘉朝他走来，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叶赫嘉走到吴佑的座位旁边，停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佑，吴佑仰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两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有事？”吴佑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怕吵到睡觉的同学。
叶赫嘉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他的声音也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发的朋友圈，删掉。”
吴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安禾也没说不让发。”
“她不说不代表她愿意。”叶赫嘉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吴佑的脸上量到他的手上，“你拍她的时候，经过她同意了吗？”
吴佑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经过安禾同意，那张照片是他随手拍的，当时安禾低着头看书，根本没注意到。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朋友圈发个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叶赫嘉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在叶赫嘉眼里，很严重。
“叶赫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吴佑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我跟安禾从小认识，发张照片怎么了？”
叶赫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吴佑，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吴佑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从小认识她，但你不知道她怕什么。你不知道她怕打雷，不知道她怕一个人走夜路，不知道她做噩梦的时候会抱着毛绒兔子缩在床角。”叶赫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知道的是小时候的她，不是现在的她。你错过了她的七年。这七年，你不在。”
吴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叶赫嘉，眼神里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因为叶赫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不知道安禾现在怕什么，不知道她现在的习惯，不知道她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他错过了。
“叶赫嘉，我没有想跟你抢什么。”吴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能再见到她，挺开心的。小时候我跟她说过几句话，她对我笑过。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很珍贵。”
叶赫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吴佑记了很久的话。
“那些记忆是你的，我不抢。但她的现在和未来，是我的。你别碰。”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脏跳动的声音。吴佑坐在座位上，看着叶赫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朋友圈。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长按，删除。
安禾醒来的时候，叶赫嘉已经坐在她旁边了。他面前摊着物理课本，正在做题，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冷冷的。但安禾注意到他的耳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硌出来的。她不知道那是他在二班教室里站着的时候，不自觉地咬出来的。
“你刚才出去了？”安禾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
“去哪儿了？”
“接水。”
安禾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水杯，杯子是满的，但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没有水珠。如果是刚接的热水，杯壁上会有雾气和细密的水珠。她看着那个杯子，又看了看叶赫嘉，没有拆穿他。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周老师在讲文言文翻译，安禾在记笔记。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吴佑发来的消息。
“安禾，中午叶赫嘉来找我了。他让我删掉那条朋友圈，我删了。对不起，那张照片没经过你同意就发了。”
安禾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偏头看了一眼叶赫嘉，他在认真听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现在知道了——他中午没有去接水，他去找吴佑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叶赫嘉。
“你中午去找吴佑了？”
叶赫嘉看了一眼，拿起笔写：“嗯。”
“你跟他说什么了？”
叶赫嘉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写完之后推过来，安禾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我跟他说，离你远一点。”
安禾看着这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说他做得太过分了，吴佑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而已。但她也知道，叶赫嘉的担心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吴佑看她的眼神，确实跟别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只是她不想承认。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叶赫嘉，你这样做，会让人觉得你很霸道。”
叶赫嘉看了一眼，写：“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觉得。”
安禾叹了口气，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她拿起手机，给吴佑回了一条消息：“没关系，照片删了就删了。叶赫嘉说话直，你别介意。”
吴佑很快回了：“不介意。他是在乎你，我理解。”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安禾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知道吴佑是个好人，温和、礼貌、有分寸。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让安禾为难。但她也知道，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好人，叶赫嘉才会更紧张。因为好人是最难拒绝的。
放学后，安禾和叶赫嘉一起回家。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安禾忽然停下来。
“叶赫嘉，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吴佑了。”
叶赫嘉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不应该那样对他。”
叶赫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安禾意外的话。“安禾，你觉得他是无辜的，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叶赫嘉的声音很平静，但安禾听出了底下的笃定，“因为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安禾愣住了。她看着叶赫嘉，看着他那双黑亮的、认真的、不带一丝玩笑的眼睛。她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他从来不会。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小。
“因为我看过那种眼神。在镜子里。”叶赫嘉顿了顿，“每天。”
安禾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说“我相信你”，还是该说“你想太多了”，还是该说“那我以后离吴佑远一点”。她想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拉住了叶赫嘉的袖子。
“走吧，回家。”她说。
叶赫嘉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安禾走在他左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真的很在乎她。在乎到会去找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说那些听起来很霸道、很不讲理的话。在乎到会偷偷看那个人的朋友圈，看完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在乎到会用“镜子里”这种话来告诉她，他有多了解那种眼神。
安禾把他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
“叶赫嘉。”
“嗯。”
“以后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叶赫嘉看了她一眼：“好。”
“那你今天中午去找吴佑，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在睡觉。”
安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叶赫嘉，你这个人，真的让人又气又笑。”
叶赫嘉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安禾躺在床上，收到了吴佑的消息。“安禾，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叶赫嘉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在乎你。你们很配。”
安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她回了一条：“谢谢。你也很好，会遇到更好的人。”
吴佑发了一个笑脸过来，然后说：“晚安。”
安禾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三楼的灯还亮着，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光。她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叶赫嘉发了一条消息。
“叶赫嘉，吴佑说我们很配。”
回复很快就来了：“他说得对。”
安禾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但两个人都在想同一句话——“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