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囹圄之灾

冰冷的审讯室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江晚意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听着对面警官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宣读着逮捕令。那些法律条文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地凿进她的心里,留下深不见底的寒窟。

“……犯罪嫌疑人江晚意,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现决定对你依法执行逮捕。”

手铐戴上手腕的那一刻,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那是一种被彻底打上烙印的屈辱。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辩解。当所有的“证据”都天衣无缝地指向你时,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被两名女警押着,走出审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恍惚中,仿佛看到傅承聿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她被带走。

是幻觉吧。他此刻,应该正陪在受惊的苏清清身边,温言软语地安慰。

心,已经痛到麻木。

押送她的警车呼啸着驶向城郊的看守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她想起自己曾经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自由的珠宝设计师,带着母亲离开逼仄的老城区,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后来,母亲病重,天价的手术费压垮了她。是傅承聿的出现,像一道强光,撕裂了她灰暗的生活,也……将她拖入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现在,连这个牢笼,她也失去了。

---

看守所的日子,是度日如年的灰色。

统一的囚服,粗糙的食物,狭窄的空间,以及周围女犯人或麻木或凶狠的眼神。江晚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蜷缩在角落的床铺上。她知道自己被“特殊关照”了,狱警对她的态度格外严厉,而同监舍的犯人也总会找她的麻烦。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去打水!”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踢了踢她的床脚。

江晚意沉默地起身,拿起暖水瓶。她知道,在这里,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欺凌。

“哼,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听说是因为想杀人才进来的?心肠可真毒。”另一个女人阴阳怪气地嘲讽。

江晚意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打好水,放在指定的位置。她不能倒下,她心里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信念:她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小希望。

她的月事,已经推迟快半个月了。

起初,她以为是车祸和接连的打击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但在看守所的这几天,她开始频繁地感到恶心、乏力,对油腻的气味异常敏感。

一个可怕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猜想,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不,不可能……那晚之后,傅承聿就再也没碰过她。唯一的一次,就是一个多月前,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将她错认成了苏清清,粗暴地占有了她。第二天醒来,他眼神冰冷,满是厌恶,仿佛碰了她是什么难以忍受的污秽。

如果……如果是那次……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卑微的期待。这是她和傅承聿之间,除了冰冷的契约和残酷的伤害外,唯一的、真实的联结了。

几天后,她被转移到正式的女子监狱。入狱前的全面身体检查,证实了她的猜想。

“你怀孕了,快七周了。”年迈的女狱医推了推眼镜,看着化验单,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江晚意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变得寂静。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傅承聿的孩子。

是在她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刻,上天赐予她的唯一一丝光亮。

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茫然、以及初为人母的本能的保护欲。

“医生……求求你,帮我保密……”江晚意抓住狱医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求求你……”

女狱医看着她苍白瘦削脸上那绝望而又充满祈求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在这里,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犯,但像江晚意这样,眼中还带着如此纯粹光芒的,并不多见。

“按照规定,这种情况需要上报。”女狱医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初期妊娠反应,我可以先帮你记成肠胃不适。不过瞒不了多久,你自己要早做打算。”

“谢谢!谢谢你!”江晚意几乎要跪下来。

这一刻,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她不再是为了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和爱情,而是为了腹中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她要活下去!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

监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怀孕而变得轻松。相反,因为傅承聿那边持续的“关照”,她的劳役被安排得最重,分到的食物常常是馊的,同监舍的欺凌也变本加厉。

她知道,这是傅承聿的意思。他要她在里面受尽折磨,为苏清清“赎罪”。

每当她累得几乎要晕倒,每当她被推搡辱骂,她都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在心里默默地对孩子说:“宝宝,对不起,妈妈让你受苦了……但你要坚强,我们一起坚持下去……”

支撑她的,除了孩子,还有她深埋心底的设计梦想。通过那位好心的女狱警,她偷偷弄到了一些铅笔头和废弃的纸张。在每天劳役结束后的短暂休息时间里,她就蜷缩在角落,借着昏暗的灯光,画下一张张珠宝设计草图。

线条是她的语言,图纸是她的世界。她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希望和爱,都倾注在笔尖。她设计了一系列以“月光”为主题的作品,月光是冷的,却也是黑暗中唯一指引方向的光,就像她腹中的孩子。

这些草图,通过那位好心的女狱警,被秘密地送了出去,寄给了她远在意大利的恩师,国际珠宝设计大师安东尼奥。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与外界的微弱联系。

日子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她的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身体也愈发消瘦,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显示着生命的顽强。

一天,她在搬运沉重的物料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好旁边一位平时沉默寡言、名叫静姐的女犯扶了她一把。

“你……还好吧?”静姐的声音很低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江晚意脸色惨白,虚弱地摇了摇头。

静姐看了看四周,飞快地塞给她半块干净的馒头。“吃点东西。你……不是一个人了吧?”她的目光落在江晚意刻意用宽松囚服遮掩的腹部。

江晚意浑身一僵,警惕地看着她。

静姐叹了口气:“我也是做过母亲的人。看得出来。”她顿了顿,“在这里,想保住孩子,光靠硬撑不行。你得……让自己‘病’起来。”

江晚意瞳孔微缩,不解地看着她。

“只有‘病’得够重,重到有生命危险,你才有可能被保外就医,或者……有其他转机。”静姐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完便迅速走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江晚意握着那半块馒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病”得够重?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能为自己和孩子搏出一条生路的机会……

但代价,可能是她的一切。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腹部,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为了孩子,她愿意赌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