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柏柏桥的缓缓下落,车子才肯缓行在前往玉华大学的道路上。
“杨程,你第一次来,感觉怎么样?”坐在副驾驶上的吴校长说。
我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的景色和奇特的建筑物。
“颇有风味,不愧‘富人的府邸’之称。”
“哈哈,学生们的传言罢了。”
“话说,为何带他?”忍了一路的叶思寒,开始不耐烦地说。
她话说完,我又将目光转移到徐景身上。
他傻傻地看着玉华周围的建筑物,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白,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
“不给人当‘活靶子’呗。”
叶思寒还想说什么,但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张迪是有什么事说什么,脑子清晰,敢于判决,在玉华里绝对是被挑刺的那个;而徐景不一样,呆呆傻傻,做事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还不容易被“他们”当“笑柄”。
“各位,我们到了。”开车的司机对我们说。
“欢迎各位来到尧城‘最完美的’学校——玉华大学。”
汽车的熄火声和吴校长的欢呼声瞬间引来了一大群有权有势的青年贵族。
他们大部分是商人、高层管理人员以及国家主要干部等家庭里的小姐、少爷。
在这所学校里,用分数考上的,都是最底层的象征。
“看看看,谁来了。”
“好像是景明来的,听说是学校第一的来了。”
“穿得好穷酸啊。”
……
杨程他们下车没多久,讨论声就已不停歇。
“吴校,我带他们安排。”叶思寒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也好,那就麻烦思寒了。”
接到吴校长的允许后,叶思寒就将我拉了出来,徐景紧随我们其后。
“师妹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喜欢的他,差我几分。”一道身影隐约出现,但又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
她推开那扇门,黄铜把手总是比记忆中的更凉一些。
起居室的光线来自两盏矮胖的银行家台灯,绿玻璃罩将光线囚禁在书桌的皮革范围中。
那张书桌是房间的中心,上面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利维坦》,书的形状像某支已经不存在的军队的徽章。
就连浴室里的毛巾也叠成了酒店里的形状——那是她的管家亲手叠放在那里的。
叶思寒轻轻地合上那本书,但目光仍直直地定在书本的文字上。
“你们的,宿舍。”她对晚来到的我们说。
“哇!程,这不比我们住的高档些嘛!我终于知道‘牛粪上插花’什么意思啦!”
徐景对新事物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奇,踏出脚,飞速地绕着周围跑了两圈。
我表示无奈,但又承受着,毕竟这是我做出的选择。
“啊切!”(张迪坐在大树旁看着那本《国际象棋的棋谱分析》)
“很合心,谢谢学姐为我们找的那么好的住宿。”
“如何,感谢我?”她冷冷一笑,嘴角的嘲弄仿佛在无声地问。
“不是吧,还来?”前几回我被学姐的“攻势”弄得毫无还手,内心还伴随阵阵恐惧,不得不将双臂护在胸前。
“去个地方,可?”
她把话搁置在我耳畔,前脚早已踏出大门。
我看了看徐景——他还是一脸陶醉在这“真实的幻境”中,于是我不告而别地离开了此地。
“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到谢晓雨。”我的内心突然多出一个回响。
·
(我跟随叶思寒来到了天台上)
她站在离天台最近的地方,不仔细看,地下的人还真以为她有不现实的想法。
我紧步追随在她身后,直到踩上最后一个台阶,我才大口喘气。
“慢。”
“是学姐脚步太快了。”
“嗯。”
夕阳下的光辉泛着点点黄晕,照着少女那柔长的秀发,也打亮了她的眼眸。
“学……”
还不等我反应,她一股脑扎进我的胸怀里。
她低声哭泣,用力去呼吸,但突如其来的情绪早就打乱了节奏。
我是第一次见她哭,也是第一次见她如同其他女孩子一样,拥有了自己的情绪。
“学……学姐,这……又是玩什么?”我向来知道她的“狡诈”,谁都猜不出她是怎么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求你,别走,别离开。”
“好好好,我不走,不走。”我轻轻拍拍这位被吓坏的“弃儿”,用极温柔的语气去感化她。
“呦呦呦,看我发现了什么?一男,一女。”声音在楼道上传来,在我们毫无防备时突然响起。
来人的话语带些调戏,又带几分惊叹。
叶思寒闻声,瞬间逃离我的怀抱,又将目光对准天台上的夕阳,“谢警官,久违。”
“哈哈,我没得打扰两位的雅兴吧。”
我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她抢先一步。
“没,你为何来?”
“听闻景明大学天才榜第一的学员在此看余晖,特来见证一番,不曾想……”她的眼神里仍带些邪魅,还多出一些调趣。
“来晚了,他,我的。”
“不急不急。”她向我缓缓靠近,手指轻触我的下颚,“等学妹玩完了,我再玩。”
“想要男人,自己找。”叶思寒怒手打退她的臂膀,并放出狠话。
“哈哈,没事,这一刻,不急。”谢晓雨在一阵嘲讽之中慢慢退去。
谢晓雨走后,她双目紧盯着我看,生怕我被这个“疯子”勾去了魂。
“累了,扶我回去。”
我被她们惊得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照她说的做。
·
随后,我搀扶她去了宿舍。
推开门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了阵阵冷汗。
这里的规模比我们住的宿舍大出一倍。
墙壁不是白墙,而是“维多利亚时代护墙板与嵌入式LED阅读灯的并置”;就连桌面上的水晶威士忌杯都是最显眼的存在,杯底蚀刻着家族纹章,此刻盛着自来水;门厅很小,里面却放着一把从未使用过的长柄伞,黑色绸缎伞面泛着幽光……
“这就是‘贵族的府邸’吗?”
“可以理解。”
学姐趁我不注意锁上了门,而不知情的我还沉浸在它带来的意象中。
“说,这回什么事?”叶思寒向我走来,眼神却带着霸道。
“啊?”
“方都城一趟,谢警官探望,若在此期间无缘由,恐怕说不清吧,杨学长!”
“学姐帮我的够多了,这回意义重大,编个理由还是别让她参与了。”我心想。
“没什么,方都城一趟说了许百幸的事情。她今日前来,是怕我想不开才来的,我真不知道她也在玉华啊!”
“真的?”
叶思寒不等我的神情有太大变化时,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我……我要是骗了学姐,学姐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哦?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我被她纤细的手指勾了一下下颚,那触感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擦过肌肤,而我早已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不早。”
“哦,好。那我就不打扰学姐休息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往外面跑去。
我推搡了一下大门,大门死死地将我拦下。
“哦,门锁了。”
“那我……”我平静地回头望向她,可我的内心早已混乱不堪。
叶学姐没有回我的话,只是坐在床沿边,轻轻地拍了拍被褥,像是示意着我。
可我早已知道她对我“图谋不轨”,还是顿了顿,将自己缩在门后。
她见我不为所动,便朝我缓慢走来。咧嘴一笑,虎牙尖尖如小兽。
我像被挽在手心里的羔羊,顷刻就会落入虎口。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异响——有人在门外开锁。
“呦,好巧啊。”此时,门外的谢晓雨与我们打招呼,“开锁师傅,认识一下。”
还不等我回她,她一把将我拉了出去。
“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多可怕啊,借学长‘福寿’,叶学妹没意见吧?”
“无妨。”
就这样,我在谢警官的拉扯下,被解救出了宿舍门。
“谢!晓!雨!”
·
(我和谢晓雨站在宿舍楼的天台上)
“我把你从‘那个疯女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学长该怎么报答我呢?”
“嗯……学姐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要你,娶我!”
“啊?学学学……姐,这玩得有些大了吧。”
“哈哈,逗学长就是好玩。”
“额……”我被她捉弄得分不清她说的真真假假,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学姐好过分啊!”
“我是谢家唯一的孩子,一出生注定要背负着许多人的期待。但我也是个人啊,也会累、会哭、会烦躁,有时连自己多余的想法都不许有。”
我看出她多加了些情绪,便向前安慰起她,她只是摆摆手,示意着自己没那么脆弱。
“由于我的反抗,当起了一位警员,没能成为父母期待的‘资本家’。以至于,他们最后的离世都不许我张望,成为了我一大遗憾。”
她扬起头,向天边张望。发丝间流转着碎银般的光泽,像是银河垂落的几缕星辰。
“谢学姐……”
“当我看到你的案件时,一个本该幸福的家庭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你那种寻找真相的决心,是我所钦佩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接着说:“我想帮助你是真的,喜欢你……也不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哈哈,那我可期待一下啦。”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对她发问,“那件事的主谋找到了吗?”
谢警官瞬间拿出一张照片——照片背景很朦胧,只能大概地看出是一个身穿黑色皮马甲,身高有一米七九的青少年。
“这是?”我虽然知道这张照片里的人为何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但我还是想要谢警官亲口回答我。
“风爻。是幕后主使的儿子,出身也是‘大财阀’家庭。监视他,不怕拔不出幕后人。”
我收起照片,重新与她对视,“我要怎么遇到他?”
“不用。你今天的到来,再加上围观那么多人,他不会毫无察觉。没准,明天你就会遇到了呢!”
“嗯嗯,没什么事的话,学弟就先回了。”
“嗯嗯,杨学长,明天见哦。”
“还有!”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我们还是少见面好。”
我话音落下,前脚却早已落在了台阶上。
“噗,我那么听话的话,为何他们离世还不肯见我呢?哈哈——”
·
啪啪啪——(天台的另一侧传来渐缓的鼓掌声)
“原来,谢警官和他是相识啊。挖出来那么大秘密,不知道明日的‘学校论坛’会不会上热搜呢?”
“你真觉得活得久,不如来给我帮个忙呢!”
“知道啦,我的好学姐。”
他轻触起谢警官那被月光打散的碎银发,嘴唇贴近她的耳旁,轻声说:“希望谢警官说话算数哦~”
突如其来的云雾瞬间遮挡住了那皎白的月色,忽隐忽现。直到天台上独自站着一位少女——她的手指搭在锈迹斑斑的护栏上,金属的冰凉渗入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