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青梧巷
  • 卿宁475
  • 6494字
  • 2026-06-22 22:39:54

第四十章后来的时光

后来的日子,故事仍在继续。

司文远死后的次年春天,枇杷爷爷去世了。这些年,旁人总以为是我在受累照顾他这个糟老头子,殊不知,除了那点子掐着时节发作的风湿病,他一直身体康健,家里的许多事都不叫我沾手。他心疼我,我也敬爱他,我们在对方眼中,都是司暮寒为彼此留下的遗物,像是镜子的两面,映照着感同身受的爱与痛。

他去世的前一天还照旧出门买菜、生火做饭,指着大衣橱中间上锁的那层抽屉对我说,要记得里头有房本和存折,而后又打开吱哩哇啦响着杂音的收音机,听了一出压根听不清是什么的戏。谁知第二天早上,他便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了眼睛,再没有醒来,仿佛睡着了一般。大家都说,他这一生实在是太苦了,那么漫长的岁月里,眼睁睁地看着最亲最爱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最后只剩了他自己。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要这样苛待于他呢?

是啊,为什么呢?

青绿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曳,枇杷花已落,枇杷树尚未结果,可院门外长长的吊唁队伍和摆放着的一地鲜花又分明在告诉我,他的身后早已是累累硕果。

夕阳渐落,青梧巷又变得平静了。

不,它似乎总是那么平静,不论人来人往,哪怕岁月悠长,包容着我们每个人的欢闹、埋怨和喜怒伤悲,也支撑着我们不停地向前迈步,忙碌着,追赶着,生活着……

蕙和煦冬有了可爱的女儿,小名叫桃桃。两个人有事没事总喜欢抱着孩子来串门。桃桃不认生,但凡见了我就要往我怀里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盯着我笑,胖乎乎的小手一会儿扯我的头发,一会儿扒拉我手腕上的红绳,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叫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庾乔也回来了。他从工作多年的律所辞职,回到栎城来重新发展他的事业。听说他见到他爸了,是那男人找上他的,还带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原来他爸离家后靠着做生意挣了不少钱,早在外头有了个小家。因怕他和他妈拖累,从没回来看过他们一眼,连钱也没寄过一分。如今生意败了破了产,没法子了,便找到他跟前来,骨肉亲情的说了一大车话,想让他拿钱出来帮扶。结果钱没要到,反倒被庾乔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弃养罪加重婚罪,生生判了五年。那孩子也被送到了亲妈那里。可亲妈早已攀上了另一个有钱男人,根本不想管他。于是某天夜里,那孩子偷跑出去玩,让车给撞了,人还活着,但没了一条腿。

至于我,还是如往常一样续写着新的故事,陆续又出了几本书,有的口碑不错,有的反响平平。我又拿过一次奖,并且又遇见了苏闻铃。不过,那一次她没有跟我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而是坐在台下远远地向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后来,我们私下单独见了面,山南水北的聊了许多话。言谈间,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还喜欢那本书吗?”

她愣了一愣,在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后忽而笑道:“那个啊,早就不喜欢了。”透明的窗玻璃上氤氲着她轻轻吐上去的烟圈,模糊了窗外荫浓叶绿的行道树。

“有时候,文学作品也是极具欺骗性的。”她说了这样一番话:“你看,同样是公公纳儿媳,《新台》写卫宣公纳宣姜是丑事,《长恨歌》写唐玄宗纳杨玉环就是凄美的爱情故事,是故只要以优美的笔墨粉饰,丑便成了美,肮脏便成了干净,卑劣无耻便成了高尚浪漫。所以同样的事,没文化的人就叫通奸,有文化的人便叫爱情,这挺可笑的,不是吗?”

是啊,所以我永远不会写那样的故事。虽然凭我的能力,我能把任何一段婚外情或者不伦恋写得深入人心、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甚至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但我绝不会那么做。文学艺术不能失去道德感,就像人不能没有心脏和脊梁,这是必须要坚守的底线。我们可以低头写故事,但也不能忘记要时刻挺直腰杆、心明眼亮的昂首向人生。

窗玻璃上的烟圈散去,葱茏的行道树染上了夕阳的光影。我们相对而坐,仍旧满怀着年少时的热忱,但也在中年人的冷暖自知里懂得了更深刻的道理。

世事还真是如旧亦如新啊,这或许就是人生的精彩之处吧。

“谁说不是呢?”记忆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回答。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苏闻铃,但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她写的剧。我妈很喜欢,说她写的剧好,看着实在、不浮夸、是个拎得清的。还问我怎么单写小说,不写剧本?她如今年纪大了,每每见我写了新书,总是一边翻看一边又抱怨着看书既费眼睛又累人。可她串门嗑瓜子打听起邻里间家长里短的那股劲儿却是不减当年。

比如孟老厂长的儿子被公安抓了,他承包项目时贪污公款,市中心两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包括老头子自己住的这间干部楼里的两居室全抵了出去还够不上个零头;而孟姝嫁了个能当她爸的老男人,听说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对方是当地某企业的副总,因嫌弃原配妻子只生了个女儿便离了婚,就指着孟姝的肚子生儿子,可惜孟姝头胎也是个女儿,这几年她看着那一家子的冷脸不停地吃药打针做手术,总算在年初生出了儿子;还有煦冬的小姑妈,中风瘫在床上好些年了,去年年底,他们楼里几家商量着要加装电梯,她家在六楼,本是件便宜的好事,可一二楼的住户恨透了她们那起子长舌搅家精,说什么也不肯在同意书上签字,还吵嚷着,她们若爬不动道,就从开着的窗户上蹦下来好了。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他小姑妈一家也没法子,如今照顾她也厌烦了,天天在家里头摔碗砸盆,闹得一团糟。

“这就是报应!”我妈瓜子磕得飞快,瓜子壳噗噗吐了一地。她很享受她打听来的这些成果,总是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跟正拿着笤帚打扫瓜子壳的我爸说,她觉得自己一定能长命百岁。

但她并没有活到百岁。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有些遗憾退休金拿少了,又数算着赔进去多少医药费。我爸让她别操心这些个事儿了,好好歇一歇吧。她又说起当年那算命的是个骗子,什么命里缺木、名字里不能带火,都是胡说!她就该管我叫林岫烟的,我就是名字起错了,命才这么不好。她直到去世前还抓着我的手说,往后她不在了,我爸要是也不在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活。

我说,我会活得很好的。一个人未必就孤独,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也未必就开心热闹,人要活成什么样终究还得靠自己。而我并不是柔弱无骨、受命运摆弄的女性,不需要复刻谁的名字、谁的人生、谁的命格,我有我自己的故事,也有属于我自己的路要走。

她叹了口气,没多久就闭了眼。

之后没几年,我爸也走了。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了我一个人。最初,我的确感受到了那种孤独的滋味,尤其是在夜里,看着枇杷树灰扑扑的影子映在木格子窗上,一人一树,一片岑寂,夜色就仿佛从窗外漫进了心里。于是后来,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忙碌起来。我答应了黛西的请求,帮她写了两篇很重要的采访稿,替她解了燃眉之急;我取出了司暮寒的古琴,打扫干净落在上面的灰,还找了老师学习弹奏;我仍旧每天给枇杷树松土、捉虫、浇水,还重新在它边上种了一株木绣球,期待着它早日开花;我也仍旧笔耕不辍地写着小说,和我笔下的人一同去经历人生的盛衰起伏和喜怒哀乐。

你看,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美好是能够被发掘的。它们是藏在阴霾身后的太阳,只要你愿意,那些孤独、灰暗、悲伤就困不住你。夜晚总会过去的,正如春天也一定会到来。

或许是心怀着这样的期许,时间也好似走得更快了一些。次年二月,风才吹过,远处的山就绿了,眼前的枇杷花也落了个干净。桃桃又背着个书包,爬到墙头上悄悄地往院子里张望了。小姑娘长大啦,虽说和他爸小时候一样,也是个小胖子,但胖的着实可爱。她问我,枇杷树什么时候结果子?我说,快了,再等两个月就有的吃了。小姑娘开心得手舞足蹈,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

枇杷树结果的时候,小院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纪扬,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他变了许多,皮肤黝黑、胡子拉碴、顶着一头灰白掺半的头发,身上穿的衬衣也又旧又黄,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流浪汉。若不是那双和司暮寒十分相像的眼睛,我想,我大约是认不出他来的。

我请他到院子里坐了坐,泡了茶,还摘了一篮子新鲜的枇杷。他用他那不太灵活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给枇杷摘了蒂、剥了皮,然后一口气吃了个精光。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话可聊,大半时间里都是他在说、我在听。比如他克服残疾的手指学会了开车,这些年一直干着长途拉货的营生,又跟几个哥们儿合伙开了一家小型运输公司,攒下了一笔颇丰的积蓄。还有就是他和小宋的事。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了,算是有了个不错的结局。于是,我向他道了句“恭喜”,也祝福他们往后的日子会安宁和乐、顺遂无忧。

他没搭话,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问我,能不能带他到司暮寒的坟墓前看看。我答应了,带他去了小石山公墓。他在江老师和枇杷爷爷的墓碑前都磕了头,又在司暮寒的墓碑前驻足了许久。忽然,他转头问了我一句:“林岫,如果当初司暮寒的妈妈不离开,她会愿意接受我,让我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不会。”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

是的,当然不会!江老师是个好人,好人是应该被善待的,而不是仗着她的好、她的善良、她的宽厚与仁爱就觉得她应该接受一切的痛苦和不公,否则她就不是个好人了。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恶人没资格要求好人评判好人,恶果也不应该被塞进好人的嘴里。

纪扬点了点头,又盯着司暮寒的墓碑看了一会儿,顺便伸手拔去了他坟前长出的几棵凌乱的杂草,之后便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傍晚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残阳如血,连带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我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了一股悲伤,却又不知道这股悲伤究竟因何而起。

两周后,赵蕴从茂阳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纪秋萍死了,是纪扬杀死了她。他借着探望的名义进了纪秋萍所在的那家精神病收容所,然后将枕头捂在她脸上,活活闷死了她。而原因……

“是那宋老太太的一番话。”赵蕴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么多年,纪扬和小宋的事始终没得到宋家的认可。尤其是小宋的奶奶。无论他怎么努力,对方都只有一句话,找谁也不能找个小老婆养的。周围人都劝他,老太太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最看重体面、名声,见识上难免封建狭隘了些,且多等待些时日吧,等你翻了身有了本事,她自然对你另眼相看的。可直到今年,老太太不行了,她撑着病体躺卧在床上,半眯着眼,朝他叹了口气:“你等到了,我要死了。可你别得意。我纵使下了黄泉也不信你。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变数也太多,歹竹出好笋实在难得。我赌不起,更不能拿我孙女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你是个好人。”

老太太的话说得有气无力,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他心里。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被认可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体面、名声!也不是什么财富、本事!不是,都不是!他不是长在淤泥里的莲花,他是个人,谁也不能一眼看透他的灵魂究竟是纤尘不染还是污浊不堪,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那天夜里,收容所打来了电话,说他们实在不愿再收留纪秋萍,希望他赶紧来办手续,把她领走。他冒着大雨去了,在收容所最偏僻的西边小屋里,看到了那个半身瘫痪的疯女人。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没有人愿意照顾她,发黑的衣服和被褥、满床的食物残渣、无人清理的屎尿就那么混合着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

她脏透了。

他打了一盆水来到她面前,想帮她清洗一下,她却大喊大叫地反抗,还张嘴咬破了他的手,鲜血汩汩流下。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她就是这么肮脏的东西,洗不干净的,没救了,不是吗?于是,他大笑着踢倒了一旁的水盆,然后一把抽走了她脑袋底下的枕头,死死地摁在了她脸上,直到她没了呼吸……

“其实,这宋老太太是有些偏执的,歹竹出好笋难得,可珠规玉矩的父母养出不肖儿孙的也并不少,她这又是何必呢?”赵蕴不由得感慨。

“大概是糊涂了吧……”煦冬顺口接了一句。

“她才不糊涂呢!”蕙反驳道:“若是将来我的桃桃长大了,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也希望对方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毕竟人心不是一时一眼能看透的,她找谁都是赌,既然如此,我宁肯要根好竹子。能有七分的胜算,为什么要选那三分的去冒险?所以说,这宋老太太明白的很,她知道人生求不到十足的稳妥,什么偏执不偏执的,在我看来,不过是想为孙女一辈子的幸福争取一个更大的赢面罢了。”

蕙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我也不禁想起了我妈曾说过,幸而司暮寒是跟着他妈和他外公过活的,他若是跟在司文远身边长大,保不齐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我当时还说,她这是成见,执成见以待人是不可取的。可她听了并不以为意,反倒冷眼笑我太年轻。

“你以为成见是哪来的?大风刮来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有足够的前事,难道能凭空想出这样一句话来?我告诉你吧,成见对普通人来说是警惕、也是保护,他若是那样的人,你离远了也少受些伤害;他若不是那样的人,自然有本事打破成见,也用不着你空口白牙的着急去替他辩解。”

一语说完,我再无话。

茂阳的看守所里,我最后一次见到了纪扬。我告诉他,如果他需要,我可以请庾乔为他辩护。他看着我,忽然笑道:“林岫,你是要帮我吗?帮一个杀人犯?”

我没有回答。

是的,他的确是一个杀人犯。谋害失智老人,弑杀亲生母亲,这些频频出现在新闻标题上的字眼更是让他变得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他的人生仿佛是被迫走上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一荣俱荣可以鸡犬升天,一损俱损也可以万劫不复。但他明明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可他还是走了。

“看吧,你也找不到帮我的理由是不是?”他突然对着我大笑起来:“林岫,你根本就不应该来,更不应该帮我!帮我、救我、保护我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我,也出现越来越多的司暮寒!这是害我,也是害他,是害更多的人!别让这个世界出现更多的我,才是真正的帮我!你难道不明白吗!”他歇斯底里地叫嚷着,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像极了被他杀死的那个疯女人。

但我知道他没有疯,他很清醒,清醒的可怜可悲,也可敬。

“他确实难得。”尘埃落定后,庾乔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到底没有为纪扬辩护,毕竟他不需要,我们也没必要强求。

“看来这世上真是有因果报应的。”蕙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心知肚明。

其实,那天晚上的收容所,有个值夜班的女护理员曾听到了西边小屋里的动静。她以为那个疯子又发狂摔碎了什么东西,正打算过来骂两句,结果却看到了踢倒的水盆,淌在地上的血滴,和被枕头捂住了脸不断挣扎的女人。但她没有进去,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后,看着那个女人逐渐垂下挣扎的手臂、没了声息、露出惨白的脸,然后又安静地离开。

她告诉警察,她当时吓傻了才没有阻止这一惨案的发生。可后来她找到我的时候,却是满脸的神清气爽。她说她父亲是个货车司机,曾在很多年前帮人运送一批货物到栎城。为了赶时间,他在抄近路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碾断了一个女人的手指骨。他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妻子的丧事才刚办完,瘫在床上的老母亲还要吃药,家里两个孩子的学费也还没个找落。如今又碰上这么个事,医疗费、赔偿金,那么一大笔钱该怎么办?

“我爸跟人说,先让他跑完这趟活,等他交了货,回头一定凑够了钱送来。他是个老实人,从不撒谎的,怕人家不信,还写了欠条,连着身份证一块儿塞给人家作抵押。可人家没收,还说这事儿不怪他,是她自己没看路,她不要他的钱。”

女护理员盈盈一笑,眼里透露着沉淀在时光里的温暖和感激。她的目光让我骤然想起了许多人,有汪老书记、有钟平叔叔、有舒妙仪女士、有庾乔的妈妈、有江老师在茂阳师大的同事、有她在栎城八中教过的那些学生、有楝花新村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哦,还有张爷爷,那位曾出现在江老师的葬礼上、也出现在司暮寒的病房里的,跛着一只脚、穿着打满补丁的中山装的老人。

当年在打赢那场官司后,庾乔曾说,像司文远这样的人一时是杀不死的,他在这个行业纵横多年,有着不可取代的能力和价值,也有着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网,纵然如今跌下神坛,可等风头过去,他一样能悄无声息地借力起势,有的是愿意拉他的人。

然而,他并没有。他到死都没翻过身来。

“他翻不了身,一点都不行。”老人眯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睡着了。他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一个人住在养老院里。他身上仍旧穿着打满补丁的中山装,垂下来的两条腿,右边那条是假腿。听说是在战场上没的。我虽好奇他和江老师之间的故事,可看着熟睡的老人,我到底没有问,只是轻轻替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他似乎是做梦了,我听到他在睡梦中喃喃地喊着:“丫头,你来啦,是接上我和你爸一块儿养老去吧,我就知道,你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孩子……”

我在原地愣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不知不觉的流出了眼眶。看呐,善恶到头终有报并不是妄语,只不过,这报应从不是天报,是人报。

江老师,你一定也看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