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拆封的心意

十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桌面上淌成一片软金色的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秋天独有的干爽与暖意,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落在笔尖,也落在两个并肩而坐的人身上。

苏晚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紧。面前的习题册摊开许久,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也没能看进去。她的注意力早被身旁的人轻轻牵走。陈屿安安静静地坐着,垂眸写字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借着低头写字的间隙,用余光一遍遍地悄悄描摹。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他。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却格外可靠的人开始,她的目光就总会不受控制地追着他跑。只是在这样安静又温暖的自习课上这种情绪显得格外清晰。她想靠近一点,想让他注意到自己,又害怕太过明显,被他一眼看穿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苏晚左右悄悄瞥了一眼,确认讲台上的老师没有注意这边,才小心翼翼地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截纸,将纸压在课本下面,笔尖悬在纸上几秒,才轻轻落下,写下一行字。字迹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写完后,她把纸条仔细折成小小的方块,捏在手心,手心微微出汗。她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动,将小纸条无声地推到陈屿的手边。

陈屿的笔尖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指尖轻轻一勾,将纸条拢到自己手心,藏到桌面下缓缓展开。

纸上是苏晚清巧的字迹:【这节课好慢。】

陈屿垂眸看了片刻,目光极轻地往身侧掠了一眼,眼底极浅地柔和了一瞬,低头写下几个字后折好,轻轻推回她的手边。

苏晚的心跳一下子提了起来,将纸条展开时的指尖都带着一点轻颤。纸上是陈屿简洁干净的字迹:【快了。】

看着这两个字,苏晚心里轻轻一沉,却又不死心,咬了咬唇,又写道:【我一直走神。】

陈屿展开,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回:【专心。】

一来一回,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多说一个字。苏晚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紧,有点不甘。她明明是在主动靠近,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可他好像半点都没有察觉,只把她的心意当成了普通的闲聊。

斜后方,夏绯墨撑着下巴,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用胳膊肘碰了下身边的陆星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看晚晚都递成这样了,陈屿是不是根木头啊。”

陆星沉淡淡扫了一眼前排,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急什么,阿屿只是慢。”

夏绯墨撇撇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再慢人小姑娘都要气死了。你说我怎么提醒一下才自然。”

陆星沉垂眸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别太刻意,点到为止。”

“放心吧,我有分寸。”

夏绯墨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两人听清的声音,状似随意地感慨了一句:“有些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偏偏有人看不出来。”

话音一落,苏晚的笔尖猛地一顿,心跳也乱了一拍。

陈屿握着笔的手也滞了滞,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真的没听懂话里的弦外之音一般。

夏绯墨说完偷偷看向陆星沉,用口型问:“怎么样?”

陆星沉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无声回:“可以。”

苏晚犹豫了很久又再次拿起纸条,带着一点试探写下:【你说他们在说谁?】

纸条轻轻推到他面前。

陈屿看了几秒,认认真真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苏晚盯着这三个字,心口像被轻轻堵了一下,又酸又闷。

她在暗示,在靠近,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意递到他面前,他却真的以为这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她越想越生气,笔尖落下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几乎要划破纸张:【你真没听懂吗?】

陈屿展开纸条,依旧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回:【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只当她在纠结后排同学说的话。可在苏晚眼里,这就是迟钝,是把她一片滚烫的心意当成了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原本明亮的眼神也暗了几分。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低下头假装做题,肩膀轻轻绷着,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陈屿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侧眸极轻地看了苏晚一眼,只看见她微微抿着唇,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陈屿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他好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可他依旧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只是看着她不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轻轻泛起一点无措。

她满心欢喜地靠近,他迟钝不懂;她委屈失落地后退,他却后知后觉慌了神。

夏绯墨在后面看得揪心,又轻轻碰了碰陆星沉:“完了,还把人惹生气了,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要不要再帮一把?”

“不用。”陆星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这点事,他自己能想明白。”

陆星沉看夏绯墨一脸紧张的样子,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悄悄往她这边挪了一点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急也没用,感情这事,急不来。”

夏绯墨侧脸看向他,意味深长道:“你好像很懂?”

他淡淡收回目光,清咳一声:“略知一二。”

整间教室依旧安静,只有阳光缓缓流淌,把两对人的影子,都轻轻叠在一起。

苏晚低着头,心里又酸又涩,委屈得快要溢出来;陈屿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心里莫名地跟着不安。

后面的夏绯墨和陆星沉,一个操心吃瓜,一个淡定旁观,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那场青涩又磨人的拉扯。

一来一退,一冷一慌,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只有藏在自习课里的——双向在意,一个委屈,一个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