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午。
郑清阳老哥郑清元带着他跑了一下午，最终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长袖衬衫、黑色短袖衬衫，配了一双黑色牛津鞋。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合身，穿在身上像是换了个人。事情的起因是苏父约他们一家吃饭。有了上次见面的经验，郑清阳老爹二话没说，给郑清阳又打了一笔钱，让他哥赶紧带人去选一套。
郑清阳换上西装之后，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打给苏思月。
视频接通。苏思月正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看见屏幕里的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哥哥换上西装之后，”她拖长了声音，“比平时帅了百分之三十。”
郑清阳挑眉：“请问小月老师，计算依据是什么？”
“感觉。”
“那我还感觉，今天的月宝比昨天的好看呢。”
苏思月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表示赞许：“嗯嗯，这是实话。”
“你也不脸红一下。”
“我都对你这么心动了，不信你听听我的心跳。”她把手机往胸口贴了贴。
“喂喂，我现在在外面。”郑清阳压低了声音。
苏思月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你在想什么呢？你不都看过了？”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郑清阳也被她带得不太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啊，之后我们去环游个小半个月吧。”
他说的是真心话。家里的车库里沉睡着一辆美丽的红宝石——保时捷911。那是当年老爹赚到钱后送给老娘的生日礼物。风雨同舟二十载，依然是你。幸甚至哉。
“好啊好啊。”苏思月在屏幕那头弯起眼睛，“说起来哥哥为什么要买西装啊？”
郑清阳故作深沉：“想在月宝面前装一下帅哥？”然后笑了笑，“好吧，其实是要在正式场合穿。我也高中毕业了，该跟着家里人出去走走了。”
这话不假。高中时候老爹经常叫他去参加什么饭局，他总以读书为由推掉。现在高考结束了，再没理由躲着了。
“哥哥一直都挺帅的。”苏思月说，“就算是我，也是更倾向和帅哥谈恋爱的。”
“现在承认你当初是被我的脸吸引的了？”
苏思月凑近镜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但是，比颜值先吸引我的是你的灵魂。”
“灵魂？”
她贴近手机，声音甜得像化开的糖：“一个有趣的灵魂。”
我的妈耶，月宝实在是太可爱了。郑清阳脱口而出：“我们以后生的小孩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吧。”
苏思月被他这没头脑的一句整得愣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女孩么……”就没了下文。
想得有点早了。对于婚姻与工作，古人早已给出答案：遇良人先成家后立业，遇贵人先立业后成家。郑清阳还没考虑过这些。他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只能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件事——要对苏思月负责。
“月宝，那就先这样了。”他说，“你看看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吧，到时候我们开车出去玩。”
“好啊。”
挂了电话，郑清阳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郑清元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和未婚妻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全是笑意。老哥今年十一月满三十，嫂子二十七。说起来，他们认识也就一年，就准备结婚了——相处的时间跟自己与苏思月差不多。可人家能结婚，自己还得等四年。男二十二，女二十，最快也要等四年。等小孩出来，起码还要一两年。
他算了算时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DS手表。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简讯，全是“特别应对局”推送的。其中几条被重点标注和置顶——异能使用者死于非命的消息。他点进去扫了一眼，措辞很官方，但隐隐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临时要求：异能使用者一日一报备，非特殊情况不得缺席。另，请定期进行检查和基本能力培训，地点请看详细通知。
郑清阳把消息划掉，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那顿饭局还有两天。他想了想，给苏思月发了一条消息：月宝，晚上我去接你的时候我到楼下了你再出来。有事叫我去接你。
苏思月秒回一条语音：嗯。你也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与此同时，甬城“特别应对局”大楼。
消防通道里，白炽灯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月光。罗子逍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夹着戴勤递过来的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光线里慢慢散开。
“查出什么了吗？”戴勤问。
罗子逍吐出一团烟雾：“随机性太强。有普通人也有异能者，尸体全都被焚烧了。法医处靠牙齿勉强能辨别出几个，还有几个待确定。”
“也就是完全不晓得他们要干什么？监控记录呢？”
“作案范围还是有头绪的。”罗子逍压低了声音，“单论手法，全国有几处比较相似。”他顿了一下，“监控记录里能看到人体自燃。还有些受害者被杀之前，监控被破坏。很明显是团伙作案。”
戴勤沉默了两秒，冷冷地接了一句：“内部有间谍？”
罗子逍叼着烟，眯眼看了他一眼。他对戴勤的直觉一向很准。“对。‘特对局’成立没几年，又是中央直隶，概率比较小。大概是其他部门。几年前那起境外间谍案还记得么？”
“国外团体资助的那起？背后金主是几个财阀的？最后我们还进行过秘密行动的那回？”
“那次清剿不是很顺利，很多消息我们尚不清楚。”罗子逍把烟灰弹进铁桶里，“上头推测，有可能是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
罗子逍没再往下说，只是把烟掐灭在铁桶边缘：“剩下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了。我要你帮我个忙。”
戴勤心想：麻烦事的气息来了。
“是宣传工作，和教育部的联动项目。你替我起草一份，具体内容发你内部邮箱。”
“什么时候要？”
罗子逍最清楚这家伙的尿性——不拖到最后绝不会提早一分钟交。“今晚六点。”
“没问题，兄弟。事后请我喝酒。”
“工作时候叫罗队。走吧，干活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消防通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办公室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窗外，一架黑色无人机缓缓飞过，机身上的红色指示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