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房的秘密

萧玦的书房在王府最深处,靠近他平日起居的主院,守卫比别处森严了数倍。苏清颜借着前几日向萧玦提及想找几本医书研读、他随口应了句“库房里有,自己去翻”的由头,绕了好几条路,才装作闲逛般靠近。

朱漆木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苏清颜心头一跳,原主的记忆里,萧玦的书房从不让外人随意进入,连伺候笔墨的小厮都得在外候着。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缝,见里面空无一人,才闪身溜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大,三面墙都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古籍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砚台里的墨尚未干涸,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一排上锁的紫檀木匣子上。原主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三年前萧玦从北境回来后,就多了这些匣子,且从不离身。她走近细看,那些匣子样式古朴,锁扣精致,绝非寻常储物之物。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萧玦腿伤的秘密——那场“坠马”,绝非意外。

她摸出头上的银质发夹,这是原主仅有的几件首饰之一,尖端还算锋利。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其中一个匣子的锁孔试探着。发夹与铜锁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就在锁芯即将被撬开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质问,像冰锥刺破空气:“谁准你进来的?”

苏清颜浑身一僵,手里的发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只见萧玦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左手握着的鎏金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她耳膜发颤。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双漆黑的眸子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回…回王爷,”苏清颜弯腰去捡发夹,手指却抖得厉害,“臣妾想着王爷腿疾未愈,前几日听您说库房有医书,便想来找本《正骨要术》看看,或许能…能帮上忙……”

她一边说,一边将发夹悄悄藏回袖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排木匣。

萧玦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正骨要术》?苏清颜,你当本王是傻子么?”

他走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上锁的木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在找什么?找能证明本王这腿是被人所害的证据?还是想替你那逃婚的姐姐,或是背后指使她的人,来探本王的底?”

苏清颜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竟什么都知道?

“王爷误会了,臣妾没有……”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得很。

“没有?”萧玦猛地转身,拐杖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撬锁的工具?还是说,这就是你一个庶女,敢在本王书房里放肆的依仗?”

他步步紧逼,苏清颜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上坚硬的书架,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书架上的几本书被震得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我……”苏清颜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与探究,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她索性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是在找能让王爷好起来的办法。不管王爷信不信,我现在是靖王妃,您的事,便是我的事。”

萧玦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谎言。但苏清颜的眼神坦然而平静,除了最初的惊慌,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最中间的那个木匣。里面并没有苏清颜想象中的密信或卷宗,只有一本封面发黑、边角磨损的线装书。

萧玦拿起那本书,扔到苏清颜面前的地上,书页散开,露出上面狰狞的三个字——《南疆毒经》。

“你要找的,是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个?”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瞳孔骤然紧缩。她虽不是学医的,但历史系的课程涉及过不少古代毒物记载,《南疆毒经》的大名如雷贯耳,据说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奇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而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赫然写着“噬骨散”三个字,旁边的注解清晰地写着症状:初时四肢酸麻,渐至肌肉萎缩,关节僵硬,状似风疾,实则骨髓被蚀,痛不欲生……

这症状,与萧玦的腿疾,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玦,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王爷,您是被人下毒了?”

萧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寒冰更冷,比深潭更深。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又仿佛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看来,本王倒是小看你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危险的气息,“一个户部侍郎的庶女,不仅敢撬本王的书房,还认得《南疆毒经》,甚至知道‘噬骨散’……苏清颜,你到底是谁?”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清颜心上。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暴露了太多。在这个时代,一个深闺庶女,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看着萧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任何谎言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是谁不重要。”苏清颜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王爷被人下毒,而下毒的人,至今逍遥法外。王爷的敌人,或许也是我的敌人——毕竟,我现在是靖王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气。

萧玦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聪明。”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别玩火。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很快。”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南疆毒经》,重新锁进木匣,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滚出去。下次再让本王在书房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苏清颜双腿一软,顺着书架滑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刚才,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她的心里,却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异样的兴奋。她确认了,萧玦的腿伤确实是人为的,而且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本《南疆毒经》,或许就是他寻找解药、追查真凶的线索。

而她,似乎在无意中,触碰到了这场迷雾的核心。

回到碎玉轩时,天色已近黄昏。苏清颜坐在桌前,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本毒经时的冰凉触感。她知道,从今天起,萧玦对她的看法必然不同,或许是更深的猜忌,或许是……一丝别样的审视。

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伸手想拉过被子,却摸到枕下有个坚硬的东西。她疑惑地摸出来一看,竟是一把匕首,象牙柄上雕刻着精致的狼纹,正是靖王府的标记。

匕首很新,显然是刚被放上去的。

苏清颜握着微凉的匕首,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警告?还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她将匕首重新藏回枕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管是什么,至少这证明,萧玦没有完全把她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