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朝堂

林府密道脱身后,一行人不敢有片刻歇息。萧子稷凭藉行伍经验,领着众人专挑荒僻山径连夜疾驰。

北风如刀,林岁安与南烛衣衫单薄,寒意刺骨。纪廷川虽心系岁安,却也只能咬牙随行。

逃亡伊始,气氛凝重。林岁安心系狱中的亲人,夜不能寐;纪廷川则满腹忧虑,对前途未卜的行程感到茫然。唯有萧子稷与玄青二人,神色冷峻,始终保持着军人的警惕与冷静。

南烛作为一个自幼在林府温室长大的婢女,从未经历过这般苦楚。她体质本就娇弱,这几日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寒风侵体,她的脸色日渐苍白,嘴唇乾裂。

她强忍着咳嗽,不想给小姐添麻烦,但身体的虚弱却是瞒不住人的。

纪廷川留意到了南烛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玄青虽沉默寡言,但并非冷血之人。

在一次短暂的歇息时,他看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南烛,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厚实外袍,递给了南烛:「穿上吧。」

南烛连忙推辞,玄青却不容分说地披在她身上。

他们昼伏夜出,只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短暂歇息。

三日下来,乾粮耗尽,腹中空空。疲惫与饥饿开始侵蚀众人的意志。萧子稷与林岁安结伴入山寻食。岁安展现出的坚韧与医学见识,让萧子稷侧目。

她在萧子稷寻猎物时,凭藉对草药的熟悉,採集了许多可食用的根茎和野菜,极大地补充了众人的体力。

在山间处理猎物时,萧子稷坦言:「我是桓国少将军。」

林岁安手中动作微滞,旋即复归平静:「林家救人,只问生死,不问身份。此番家仇,缘自启国昏君,非关你我私怨。」

她的目光坚定,那份医者独有的悲悯与超越国界的胸怀,让萧子稷心中微动。

他颔首,知此女胸襟非常人可比。

篝火旁,肉香暂掩逃亡的紧迫。纪廷川望著并肩的二人,心头微酸,然大难当头,他暂且按下所有思绪,专心照顾虚弱的南烛,不时喂她喝些热水。

第四日傍晚,风雪骤起,一行人抵达边境小城。越往北走,天气愈发恶劣。他们在城外的一处废弃茅屋停下,准备乔装。

林岁安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又将众人的头发简单束起,改变了往日的世家公子与小姐的精緻打扮。她细心地观察著当地百姓的穿着与神态,提醒众人模仿。

「我们扮作北上投亲的寻常商旅,寻常人家少有这般气度。」她对众人说。

然而,她心知肚明,气质易掩,但言语谈吐和行为习惯很难在一夕之间改变,心中隐隐担忧会在盘查时露馅。

众人小心翼翼的在粗布麻衣之下、以及岁安的周全应变,终于顺利混入城中客栈歇脚。

客栈简陋,但对于疲惫不堪的众人来说已是天堂。夜深人静,林岁安独自摩挲著那卷从林家带出的医书手稿,心中默默发誓要传承家学,为父祖讨回公道。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众人便往城门而去。排队出城时,一支巡逻队忽停于前。领军校尉目光如炬,盯著众人。

「止步!例行盘查!」校尉沉声喝道。

校尉的目光在纪廷川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虽然对方身著粗布麻衣,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周围的寻常百姓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又转向林岁安,注意到她虽然低著头,但露出的半截手腕洁白细腻,不似常年劳作之人。

纪廷川从容上前应对,岁安柔声解释戴帷帽只因风寒入体。然校尉却冷笑破之:「染了风寒?林家医术名扬天下,不知可否医治?」

身份败露!此校尉乃太子党羽,早已奉密令严查林氏馀孽。

校尉大手一挥:「拿下!男丁就地正法,女眷押解京城!」

电光火石间,萧子稷不再藏拙,接过玄青递来佩剑,剑光霍霍,挡下衝前兵卒。玄青拔刀相助,二人配合无间,杀敌动作行云流水。纪廷川也抽出佩剑,虽武艺不精,但也竭力护在林岁安身侧。

「岁安,相助!」萧子稷急呼。

林岁安迅速取药粉,撒入风雪。迷药随风飘扬,敌军动作迟缓,纷纷捂住口鼻,阵脚大乱。

「快走!」萧子稷一剑斩杀校尉,领头冲向城门。

城外白雪茫茫,追兵紧随其后。众人跃马狂奔。马蹄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花,掩盖了他们的身形。

然而,追兵马快,眼见就要追上。

前路忽现万丈峡谷。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绝路。

「跳!」萧子稷毫不犹豫,策马冲下。

林岁安紧随其后,她心中虽惧,但对萧子稷的信任让她闭眼跃下。纪廷川等人亦咬牙跃下。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风声猎猎。下坠的过程中,他们看见谷底并非坚硬岩石,而是被这连日大雪堆积而成的松软雪堆。

谷底积雪深厚,成了天然缓冲。

马匹虽亡,众人却奇迹生还。追兵至崖边,只见风雪遮掩,断定谷底无生机,便回去覆命。

众人互相搀扶,拖著疲惫身躯,终于跨过国境线,踏足桓国疆土。

跨过边境线,便是桓国的土地。

脚下的冰雪依旧刺骨,但众人心境却截然不同。于萧子稷与玄青二人,这是卸下重担的归途;于林岁安、纪廷川以及南烛三人,却是从启国的绝境,踏入了敌国的未知疆域,前途依旧茫茫。

他们沿着边境官道又行两日,终于抵达镇北军大营。

军营森严,旌旗猎猎。将士见少将军狼狈而归,无不惊诧。

消息传开,镇北将军萧定国亲自出营相迎。

「稷儿!」萧定国见子平安,眸中闪过一丝暖意,旋即隐去,复将军威严。

「此番能脱险,全赖这位林姑娘相救。」

萧定国目光落在林岁安身上。女子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然双眸清澈,气度不凡。他微颔首:「林姑娘活命之恩,本将铭记。」

随后,他目光转向纪廷川。

身为镇北将军,萧定国对启国朝堂的动态素来关注。凌阳侯府世子纪廷川的名声与行止,早有帐下细作呈报。他一眼便识破来人身份,心中存疑。

「玄青,安排林姑娘一行后营歇息,好生照看。」萧定国吩咐。「子稷,随我入帐内。」

林岁安等得安顿,帐篷虽简,却乾燥温暖。南烛终因体虚病倒,岁安忙用药箱诊治。纪廷川则忧坐帐外,思绪万千,身份尴尬,前路茫茫。

中军大帐,父子对坐。

「启国昏君,竟对百年医家下此毒手。」萧定国闻子禀报,怒拍案几,「林家世代悬壶,不涉朝政,此乃自毁根基!」

「启国朝纲已乱。」萧子稷目色冷冽,「此行所见,民不聊生。欲求天下安宁,唯有兵戈止戈。」

「谈何容易。」萧定国叹息,「那纪廷川,身份敏感,恐生事端。」

「他为护林姑娘,被迫出逃,其心可鉴。」萧子子稷道,「且此人文采斐然,有经纬之才,若能为我所用,实乃助力。」

萧定国沉吟:「此事得徐徐图之,你且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