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戒贪经》

裴玄舟的呼吸忽然一滞,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一截,连林婉柔手里的暖手炉都忘了冒泡。

凌清越往前又迈了半步,剑穗上的纸飞机晃得更厉害了些,像是在替她冷笑。她还没开口,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冷哼。

“你倒是挺会演。”

众人回头,顾临渊站在门口,玄铁长靴踩在门槛上,手里折扇轻摇,脸上写着“我来只是路过”的假正经。

“哟?”凌清越挑眉,“这不是顾少主吗?今天怎么没去山门口练‘退婚宣言三百遍’?”

他耳尖微红,扇子一合,啪地敲在掌心:“我是来看执法长老有没有被人当枪使。”

“哎呀,关心我啊?”她歪头,“嘴硬的样子真可爱,建议刻碑留念。”

“谁关心你。”他冷脸跨进来,目光扫过裴玄舟手中的碧玉箫,“我是来确认——某些人是不是早就和魔道勾结,败坏我顾家声誉。”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眼皮跳了跳。

凌清越乐了:“啧,这立场倒戈的速度,比林婉柔换眼泪还快。”

“我没有倒戈。”他站定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裴玄舟可能出手的角度,“我只是……看不惯伪君子拿规矩压人。”

“哦?”她眯眼,“那你上次说我偷吃你供桌上的点心,罚我抄《戒贪经》十遍,是不是也因为‘看不惯伪君子’?”

“那是你自己嘴馋被抓。”他瞥她一眼,“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笑,“都是你在嘴硬完之后发现自己错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腰间的玉佩却悄悄浮现出一行小字:【你说她偷吃,其实是你自己半夜梦游啃完的】。

他猛地按住玉佩,脸色更黑。

裴玄舟终于开口:“顾少主,你我两家尚有盟约,你不该轻易站队。”

“盟约?”顾临渊冷笑,“十年前你劝我母亲‘渡劫需采纯阳之气’,结果她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这也叫盟约?”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四周哗然。

凌清越转头看他,难得收了调笑:“你妈的事……和他有关?”

“不止。”他盯着裴玄舟,“她当年服下的‘渡劫丹’,是你亲手炼的。而那药方,来自魔尊座下‘毒心子’。”

裴玄舟神色不变:“旧事重提毫无意义。令堂走偏,是她心志不坚。”

“心志不坚?”顾临渊声音沉下去,“那你敢不敢让人查验你那枚玉箫?看看里面除了‘窃天’二字,还有没有毒心子的印记?”

裴玄舟袖中箫身微震,却未答话。

凌清越眼睛一亮:“哎哟,这可有意思了。原来我们俩的仇人,还是同一家售后服务?”

“别得意。”他低声,“我帮你,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她耸肩,“是为了打脸你妈当年的错误选择。”

“……差不多。”他顿了顿,“顺便证明,我退婚退得不对。”

她差点呛住:“啥?”

“我说,”他扭过头,不看她,“当年不该听信你‘资质低劣、命格带煞’的说法就直接退婚。现在看来,真正带煞的是这位‘师尊大人’。”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赎错的?”

“不是赎错。”他扇子一展,上面隐约浮现几行小字——正是她过去骂人的语录拓印,“是清算。”

她看着那扇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把我的吐槽当宝贝收藏了?要不要再绣个荷包贴身带着?”

“闭嘴。”他耳根红得快滴血,“重点是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收起嬉笑,抬手指向裴玄舟,“让他自己选——是当众交出玉箫接受查验,还是咱们联手拆了他这皮囊,看看里面是不是早就烂透了。”

苏瑶这时忽然开口:“师兄……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说出母亲留给你的那枚护身符的秘密。”

顾临渊一怔:“你怎么知道那个?”

“因为你娘临走前,托人将一枚刻着‘顾’字的玉符藏进了凌霄宗后山的寒潭底。她说,若有一日你发现真相,便去取它——那是她唯一没被篡改的记忆凭证。”

他瞳孔微缩。

“她还说,”苏瑶轻声,“‘别学我,被一句‘为你好’骗一辈子。’”

顾临渊握扇的手微微发抖。

凌清越瞅着他:“怎么样?还坚持只是来‘看热闹’的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面向裴玄舟,声音冷得像冰:“我以顾家少主之名,要求开启‘三镜照心’大典——验你心性,查你过往,审你所行是否配为宗门领袖。”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长老们面面相觑。三镜照心,乃宗门最高问责仪式,百年未启。一旦举行,施术者与被验者皆要承受心魂拷问,稍有虚言,当场神识崩裂。

“你疯了?”有长老出声,“此术极险,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我不怕。”顾临渊盯着裴玄舟,“只要他敢应。”

裴玄舟终于笑了:“好啊。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缓缓摘下腰间碧玉箫,轻轻放在案上。

“箫在此,任你们查验。”

凌清越眯眼:“这么爽快?不怕露馅?”

“因为我问心无愧。”他抬眸,“倒是你们——一个借死人翻案,一个为母仇寻衅,动机不纯,如何主持公正?”

“公正?”她冷笑,“你连‘护心咒’都能改成抽运符,还好意思提这两个字?”

“随你怎么说。”他拂袖,“三镜已备,谁先来?”

顾临渊上前一步:“我。”

“你?”她皱眉,“你确定?这玩意儿可是连梦里偷吃点心都会被扒出来的。”

“我知道后果。”他看向她,“但我妈的事,必须有个答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行,那我给你兜底。要是你脑子炸了,我就把你扛回去,天天对着你讲冷笑话,治失忆。”

“谁要你救。”他低声,“不过……谢了。”

“客气啥。”她咧嘴,“等你清醒了,记得请我吃山门口那家豆腐脑。”

三名长老取出铜镜布阵,镜面泛起银光,映出三人身影。苏瑶虚弱地靠在一旁石柱上,手中攥着半片晶片,指尖渗出血痕。

仪式开始。

第一镜照因果——镜中浮现顾临渊母亲当年服丹场景。画面里,裴玄舟亲手递药,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二镜照执念——顾临渊心头闪过往事:母亲疯魔那一夜,口中反复呢喃“他说是为了我好……可为什么这么疼”。

第三镜照真言——镜面震动,一道金线直指裴玄舟眉心。

“你是否曾以‘渡劫’之名,诱使顾氏夫人服用含魔毒之丹?”

寂静中,他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凌清越忽然拽住顾临渊手腕:“等等!他要反噬!”

话音未落,裴玄舟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袖中暗光疾射——目标不是顾临渊,而是苏瑶!

凌清越旋身拔剑,剑风卷起纸飞机直冲而出,在空中炸成一道符网,堪堪拦下那道黑芒。

“想阴的?”她冷笑,“我怼人十年,专治各种装蒜。”

顾临渊反应极快,折扇一挥,扇骨弹出七根细针,齐齐钉入地面,形成禁锢阵法。

“你以为我没防你?”他冷声道,“我早就在议事厅撒了‘哑言砂’——你若动用魔气,声带即溃。”

裴玄舟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能发出下一步指令。

凌清越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碧玉箫,用力掰开。

咔的一声,箫身裂开,内壁赫然刻着两行小字:

“窃天者昌,逆命者亡。”

底下还有一枚暗纹印章——正是魔尊麾下毒心子的标记。

她举箫高声:“各位都看到了吧?这不是什么‘护道法器’,是通敌铁证!”

顾临渊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玉符残片:“这是我昨夜从寒潭底捞上来的。上面有我娘的血契印记,写着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裴玄舟赠药时,袖口沾着紫藤花粉。而那天,宗门后院一朵紫藤都没开。”

凌清越笑出声:“所以你是靠花粉破案的?侦探转世啊你。”

“不然呢?”他扬眉,“总比你靠吐槽攒修为靠谱点。”

“喂,我这叫智慧变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苏瑶忽然踉跄上前,将手中晶片插入其中一面铜镜。

镜面轰然炸裂,一道女声从中传出:

“若见玉箫开,命灯终不灭——清越,记住,你不是容器,你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