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夜妖啼

剧痛如同实质的钢针刺穿了眼球!沈清漪身体失控地向后猛然仰倒!单薄的背部重重砸在冰冷的库房地板上!砰的一声闷响震荡在寂静的档案库中,激起尘埃簌簌落下!冰冷的石头透过薄薄衣料瞬间侵入骨髓,激得她浑身猛地一颤!

“呃啊——!”短促的痛呼被死死咬在喉咙深处!不是跌伤的痛楚,而是源自头颅深处的、仿佛灵魂被无形利爪疯狂撕扯的剧痛!耳畔那尖锐高频的嗡鸣声并未完全消退,如同千根淬毒冰针在脑髓深处疯狂搅动!眼前白茫茫一片,剧烈的刺痛让泪水瞬间失控地飙出!她能感觉到手中的炭笔早已脱手飞出,骨碌碌滚向黑暗角落,而那粗糙纸张上尚未完成的扭曲藤蔓草图,此刻在视野中只剩一片剧烈晃动的模糊光斑。

“呼……呼……呼……”沈清漪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发根,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那要破颅而出的诡异嗡鸣和撕裂痛感。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火烧般的灼痛和喉头的腥甜气,那是强行压制剧烈干呕的本能。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那席卷一切的、非人所能承受的幻痛嗡鸣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剧烈的刺痛感减弱,转化为一种沉钝的、持续压迫大脑的闷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视野中的一切都还在轻微摇晃、重影交叠。汗水浸湿了鬓角,冰冷的黏腻触感贴在脖颈和后背,让她无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果然……不能碰……属于林晚那冷硬的灵魂在剧痛的余波中顽强地警示:刚才强行沟通那邪异残留意念的行为,等同于用一柄未开刃的钝刀反复切割自己最脆弱的神经!那蚀骨藤残念中蕴含的恶意和撕裂痛楚,本身就是一种污染!这不是她能涉足的领域!强行靠近,只会被那黑暗反噬、扯碎!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档案库外厚重隔音的木门方向,传来一阵带着急促喘息、极其慌乱又拼尽全力压抑着的沉重敲击声!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极度恐惧、几乎破了音的年轻男声,隔着门缝嘶哑地穿透进来,带着哭腔:

“清……清漪?!清漪你在不在?开……开门!出……出事了!快快……快去柳家!小姐……小姐她……”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主人强行捂住了嘴,随即变成压抑到极点的、濒临崩溃般的呜咽和更疯狂的拍门!

柳家?沈清漪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对惊恐的呼喊猛地从剧痛的残骸中撕扯出来!

她用力眨了眨依旧刺痛模糊的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眩晕感和嗡嗡作响的耳鸣,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一股冰冷的空气钻入口鼻,勉强压下了翻涌的呕意。她用尽力气,沙哑地朝门外回应:“……谁?……柳家怎么了?”

“呜……呜呜……”外面的哭泣声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加崩溃,“是…是小翠!昨晚还……还好好的……可刚才……疯了……疯了……眼睛……眼睛通红……像……像野兽一样……还……还用指甲抓人……现在……现在……”

门外之人似乎因极致的恐惧而语无伦次,喘息声剧烈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小翠?柳家的婢女?抓人?沈清漪心头猛地一沉!昨夜档案库中最后听到的那几声凄厉模糊的惨嚎?……

她强撑着沉重的眩晕和全身酸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到门边!那沉重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

奋力拉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厚重木门!

门外甬道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饰的瘦小身影正瘫软地靠在门边石墙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正是案牍库里负责跑腿传递文书的年轻小吏,阿良。他脸色煞白如同金纸,嘴唇因极致的恐惧而不住哆嗦,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布满血丝,充斥着无法想象的恐怖!

他看到沈清漪开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扑上前,涕泪横流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非人的惊悸和恐惧:

“小翠死了!……她……她把自己活活……活活抠烂了!……像……像韩松大人那样……不……比那更惨!整个脖子!……胸口……全是……全是烂肉血洞!……就在小姐绣楼里!刚……刚发现的!……小姐……小姐也……”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顺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到地上,捂住脸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号啕大哭:“……快死了!小姐也快死了!……她也被……被什么……被什么……缠住了!……说……说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说……说不认识她……叫她娘!……”

“什么?!”沈清漪如遭雷击!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小翠——柳家丫鬟——状似邪气蚀体——指甲抓挠——将自己活活抠烂致死!

柳小姐——同一地点、同一时间——被“邪物缠身”——症状诡异!

一个婢女!一个闺阁小姐!这绝不是偶然的意外!这分明是……

就在这时,阿良哭号中破碎的话语猛地再次刺入沈清漪的脑海:

“……血红的眼睛……说不认识她……叫她娘!……”

沈清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枯手狠狠攥住!

血红的眼睛?昨夜最后那个梦境碎片中,被黑暗包裹的血红巨眼!

叫她娘?!

这个细节太诡异了!绝非寻常附体妖魔所为!

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觉像冰锥刺破迷雾!沈清漪猛地抓住阿良颤抖的肩膀,强迫自己声音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因为虚弱和极度的不祥预感而带着颤音:“小姐……柳小姐……她最近……有没有反复做同一个……怪梦?!或者……特别喜欢唱……哼唱某一首……古怪的……调子?!”

阿良被沈清漪异常严肃和锐利的眼神吓得哭声一噎,茫然地抬起泪水模糊的脸,混乱地回想:“……怪梦……唱……唱曲儿?”他似乎被沈清漪点醒了什么,眼睛惊恐地瞪得更大,语无伦次地低叫起来:

“有……有!小姐……小姐这十来天……晚上……总是半夜惊醒……说……说有个穿蓝袄子、扎双髻的小女孩……总缠着她……在她……在她枕边唱个不停……唱什么……月亮爬上来……娘亲不回来……囡囡心儿慌……野鬼进窗台……是……是‘月华调’!街角老瞎子卖唱的调子!……小姐说听一遍那童谣……就觉得……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