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遇赤焰宗弟子

两人并肩而行,尘嚣摆弄着扇子,絮语惊起枝头山雀。

木栾取出怀中令牌碎片,阳光透过令牌碎片缝隙,照出焦黑边缘细密的火纹。

“这纹路...“她指尖描摹着晶体化的断面。她停住脚步,轻抚断面。

尘嚣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拿起仔细端详,少年神色渐凝:

“九转熔金纹...是赤焰宗的秘火。“

“我听父亲提起过,寻常火焰炼不出这等晶纹,必是赤焰宗所制。“

山风忽烈,吹散木栾束发的青绫。

她握紧令牌,灼痕在掌心发烫,仿佛攥着一块未熄的炭。

指间银针嗡鸣,在风中淬出冷光。

远处,一片枯叶在旋风里打着转,迟迟不肯落地……

日头正毒,四月里的太阳白花花地晒着。

骄阳将黄土道晒得发白,马蹄踏过时扬起细碎的尘烟,在热浪中浮沉。

两匹马懒洋洋地挪着步子,马背上的人也不催促,任它们在道边偶尔啃几口野草。

尘嚣的马鞭横搭在肩头,鞭梢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不时掠过他随意束起的高髻。

他歪着嘴叼着根狗尾巴草,草茎随着他说话上下摆动:

“阿栾,既然线索指向赤焰宗,何不直奔'天下擂'?横竖都是要去的。“

阳光透过草茎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个输光了家当还强撑面子的纨绔子弟。

‘木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掌心沁出的汗水在皮革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蒸腾的热浪:

“'天下擂'尚有两月余。那块令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在斟酌字句,

“玄水阁的消息网比蛛丝还密,比流水更无孔不入。“

尘嚣突然“吁“的一声勒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溅起一片黄土。

他仰头对着天空干嚎,活像个霜儿打了的冬瓜。

木栾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副丧气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个漂亮的鞭花。

“啪“地一声脆响,枣红马吃痛,箭一般蹿了出去,在土路上犁出一道翻滚的尘烟。

“师兄敢不敢比试比试?“她回头喊道。

声音碎在风里,像撒了一把银铃。“谁后到客栈,谁包今晚的酒钱!“

尘嚣正发愣,就见那丫头已经窜出去老远。

尘嚣还愣怔着,那抹红影已然远去。

他忽然笑骂一声,手腕一翻将缰绳缠紧,方才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眼中迸出饿狼般的精光。马鞭未落,胯下骏马已会意,四蹄生风追将上去,铁蹄踏碎一地滚烫的碎石。

“死丫头耍诈!“

木栾听着蹄声渐渐近了,回眸望见尘嚣那张被风吹得通红的俊脸,发带在脑后猎猎飞舞。

她故意放慢些,等两匹马快要并驾齐驱时,突然“驾“的一声,又窜出去半截。

“耍赖!“尘嚣的骂声里浸着掩不住的笑意,惊起道旁灌木丛中栖息的麻雀。

两骑一前一后,在四月炽烈的阳光下,将蜿蜒的官道搅得沸反盈天。

午时,日头正毒,两匹马喷着白沫子停在“张记客栈“门前。

那招牌歪得厉害,“客“字只剩半个“各“字还在硬撑,檐下挂的灯笼早被风撕成了破布条,剩个竹架子在那儿晃荡。

尘嚣的嗓音先他一步跨进门槛,清朗里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小二!两斤牛肉,两碗米饭,再配两个时令素菜!“

他大步踏入,衣摆挟着门外未散的尘气,靴底在木地板上叩出轻快的声响。

浑然不觉堂内骤然凝滞的气氛。

角落里几道目光无声扫来,又悄然收回,像刀锋归鞘。

店小二堆着笑迎上来,“好嘞客官!“

手上麻利地抹出一块干净桌面,“您二位这边请——“

木栾跟在后头,指尖轻轻捻着袖口,垂下的眼睫掩住一闪而过的思量。

木栾的指尖在粗陶杯沿轻轻摩挲,温水腾起的热气在她眼前氤氲成纱。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尘嚣的衣袖,青瓷茶盏里的水面随之漾开细纹。

“是赤焰宗的人。“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唇齿间的气流几乎凝成一线,恰好够身侧人听见。

茶楼嘈杂的人声里,这句话像片落叶坠入深潭。

尘嚣转眸看她时,眼角牵起几道笑纹。

他指节轻叩桌面的节奏未变,眼底却浮起赞许的微光——他们总能在这种时刻心意相通。

两人目光短暂交会后各自移开。

木栾低头啜饮时,余光扫过邻桌人玄色衣料上若隐若现的暗纹,那些炎火纹在烛光里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尘嚣也注意到对方执杯的手,虎口处覆着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修习赤焰诀留下的印记。

两人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耳朵却将隔壁桌的对话尽收耳中。

“大哥,玄水阁……当真进得去么?“

那赤焰宗的弟子嗓音压得极低,尾音却藏不住一丝忐忑,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为首的汉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水阁的门槛,岂是金银能跨过去的?“

他嗓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

“他们要的是稀罕法器、奇珍异宝,或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值钱的消息,或人命。“

木栾的睫毛轻轻一颤,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热气氤氲间,她借着余光望去。

那汉子忽的咧嘴一笑,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腰间,衣服下隐约传来金属的轻响。

“不过有了这个,倒也不难。“

木栾的视线微微一凝,可惜那令牌被衣袍半掩,只露出一角暗纹,转瞬即逝又被遮住。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思量。

不过一两日路程,就到了玄水阁的地界。

远远望去,水面撒落日光,像碎金般微微晃着。

九座飞檐斗拱的楼阁破水而出,黑瓦如墨,朱栏似血,像是从水底长出来的,高大巍峨。

最高的主楼拔地而起,十二重飞檐次第展开,每道檐角都蹲着鎏金螭吻,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这些楼阁排得极讲究,远看错落有致,实则暗藏五行生克之道。

最奇的是那百零八根楠木柱,两人合抱粗细,经年浸在碧波之中,竟连一道裂纹也不曾生出,反倒被水流打磨得泛着温润的光。

偶尔有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惊起一群白鹭。

这些鸟儿绕着楼阁飞,雪白的翅膀掠过朱红栏杆,竟比画师笔下的蓬莱仙境还要灵动三分。

“太美了。”尘嚣看见此景,眼底映着粼粼波光,不禁摇头。

“百年楠木为基,五行生克为序,建这楼的人,怕是个神仙人物。“

木栾忽然就失了声。

她张了张嘴,,又轻轻抿住,最终只漏出半句:“倒是好看。“

话音未落就被风吹散了,只剩个尾音挂在嘴角。

远处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拍打的声响忽远忽近。她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听见记忆里某个清晨的摇橹声,待要细听,却又散了。

这感觉就像早晨做的梦,睁开眼就记不清了。

“像画儿似的。“她补了句,说完自己先抿了抿嘴。这话太轻,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尘嚣在前方勒马而立,斜阳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金边。

他侧身回望,夕阳正好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将英挺的鼻梁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懒懒地扯着缰绳,回头含笑着说道。

“阿栾,“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却仍含着笑,

“走快些。这些天睡野地吃干粮的,等进了城,非得找个酒家好好喝一顿。“

木栾原本望着远处的楼阁出神,听见这话,眼底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这就来。“她应道,声音轻快地跃入暮色中。几个字还悬在空气里,尾音微微上扬,掩不住她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