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咸鱼翻身，火葬场开业酬宾

夜风卷走凯悦酒店残留的浮华香气，沈青黛裹紧那件功勋卓著的咸鱼卫衣，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属于真实世界的空气。自由，真好。

一辆出租车恰好亮着空车灯驶来，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拦下。

“师傅，去锦江公寓。”她把自己摔进后座，报出地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想立刻陷入她那柔软床垫的怀抱。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河。她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高跟鞋带来的刑具感依旧清晰。她动了动脚趾，已经开始怀念家里的拖鞋。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处于关机状态。很好，世界清静了。陆星野的咋呼龙虾，傅司珩的资本家召唤，沈聿白的温润关怀……统统屏蔽。她现在只需要床，和放空的脑子。

与此同时，凯悦酒店C厅的侧门阴影里，白语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精心盘好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鬓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沈青黛手机屏幕上无声播放的画面——她塞钱给那个服务生的瞬间——像一帧帧淬毒的慢镜头，反复在她眼前闪现。冰冷、清晰、无可辩驳。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带来窒息般的寒意。

沈青黛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拍到？！那明明是监控死角！

那个无声的口型——“又、是、你”——带着彻骨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冷漠，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自尊上。当众！她几乎是在当众揭穿她！

周围宾客那些瞬间变得微妙、探究、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林夫人沉下去的脸色，沈聿白那审视的、锐利的眼神……都让她如坠冰窟。

她精心维持的、清纯柔弱的白月光形象，在那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而始作俑者，竟然是她从未放在眼里、只配做她脚下踏板的沈青黛！

“沈青黛……”白语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和恐慌，“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她咬牙切齿，声音低哑扭曲。

不行！不能就这样完了！

恐慌之后，是更加疯狂的念头。沈青黛变了，变得太危险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只会围着顾衍之转的蠢货！她拥有了某种可怕的力量——洞察力、反击力，还有……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

陆星野的维护，傅司珩的欣赏，沈聿白的关切……尤其是傅司珩！他那双看向沈青黛时，翻涌着激赏与强烈征服欲的眼睛！那是她白语柔渴望却从未真正得到过的目光！

一个计划雏形在疯狂的恨意中滋生，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沈青黛，是你逼我的！

宴会厅二楼的露台，顾衍之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指间的烟燃了大半，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夜风吹动他昂贵的西装衣摆，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阴郁和……巨大的认知混乱。

他目睹了全过程。

从C厅那个服务生“意外”摔倒，酒液泼洒，到沈青黛那不可思议的、快如鬼魅的闪避和拉走林夫人的动作。

再到她拿出手机，精准锁定白语柔，无声播放监控录像……

最后，是她对着那个服务生，冰冷刺骨地说：“地板脏了，麻烦清理干净。下次走路，记得看路。”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掌控感，仿佛她才是这个名利场真正的主宰者。

他甚至看清了白语柔那一刻的表情——血色尽褪，惊惶失措，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聚光灯下，丑陋而狼狈。

这一幕，与他记忆里那个在同样场合下，因为被白语柔设计泼了一点果汁就惊慌失措、只会含泪望着他求助的沈青黛，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

过去的影像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卑微的沈青黛：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被白语柔“不小心”撞到，手中的红酒泼湿了昂贵礼服。她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像只受惊的小鹿，无助地看向他，眼中全是哀求，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喊“衍之哥哥……帮我解释……”

冷酷的自己：他当时是怎么做的？他皱着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甚至觉得她笨手笨脚给自己丢脸。他冷冷地别开眼，任由她被周围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包围，最终狼狈离场。而白语柔，依偎在他身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柔柔地说：“衍之哥哥别生气，沈小姐她……可能不是故意的。”那语气里的绿茶味，如今回想起来，清晰得刺鼻！

“砰！”

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露台栏杆上，指骨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股撕裂般的钝痛和翻涌的暴怒。

他厌烦她的纠缠，鄙夷她的卑微，视她的爱如粪土。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白语柔的“柔弱”和“善解人意”，纵容甚至默许她对沈青黛的种种小动作。他一直以为，沈青黛的眼泪和哀求是她试图绑住他的手段，是她咎由自取！

可今晚，当那个只会哭泣哀求的沈青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神锐利、行动果决、轻易就能让白语柔原形毕露、甚至还能在B厅替傅司珩力挽狂澜侃侃而谈的女人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控感和被愚弄感攫住了他！

他当初维护的，到底是什么？他厌弃的，又是什么？

是因为她的卑微？还是因为她的眼里只有他，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如今她的眼里彻底没有他了，甚至将他视作麻烦的源头，避之不及，反而光芒万丈，吸引了傅司珩、陆星野、沈聿白这些他都不能轻视的男人！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傅司珩！那个男人站在台上，看向角落里沈青黛的眼神——那是男人看猎物的眼神，更是看值得一较高下的对手的眼神！充满了激赏和赤裸裸的、势在必得的征服欲！

他顾衍之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如今却被傅司珩如此郑重地、充满兴趣地注视着！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高傲的自尊！

“沈青黛……”顾衍之碾灭烟蒂，眼神在阴影里晦暗不明，翻涌着风暴般的复杂情绪——震惊、被愚弄的愤怒、失控的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烈吸引的探究。“你休想……休想就这么轻易地，摆脱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意。

“吱呀——”

老旧但结实的防盗门被推开。锦江公寓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门外世界的浮华与硝烟。沈青黛踢掉那双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咸鱼归位……”她嘟囔着，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巨大柔软的懒人沙发里，咸鱼卫衣成了最舒适的居家服。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疲惫。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宴会厅的龙虾没吃几口，沈聿白的鸡汤……虽然温补，但显然不够塞牙缝。饥饿感真实而迫切。

她挣扎着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目标明确——橱柜里的泡面。撕包装，烧水，动作一气呵成。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终于有心思打开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印着陆氏晚宴LOGO的精致纸袋。

袋口刚掀开，一股浓郁的、属于顶级海鲜的鲜甜气息就霸道地冲了出来。

沈青黛的眼睛瞬间亮了。

纸袋里，一个透明餐盒装得满满当当。不是残羹冷炙，而是精心拆解好的、最大块的龙虾鳌肉和饱满的龙虾尾肉，雪白紧实，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几只肥美的芝士焗生蚝，金黄色的芝士微微凝固，散发着热量和香气。餐盒底下甚至细心地垫了保温冰袋。

餐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充满活力的字迹几乎要破纸而出：

黛姐！答应你的龙虾！最大最肥的都在这了！小爷我亲手抢的！芝士生蚝趁热！下次赶场叫我啊！——你宇宙无敌帅的合伙人陆星野

末尾还画了个极其抽象、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的笑脸。

沈青黛看着那满满一盒“战利品”，又看看便签上那充满陆星野个人风格的留言，忍不住笑出声。这小狼狗，虽然吵是吵了点，但这份赤诚和说到做到，确实……挺窝心。

饥饿感战胜了疲惫。她毫不犹豫地把餐盒塞进微波炉加热。

几分钟后，客厅里弥漫开芝士与龙虾混合的罪恶香气。沈青黛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热腾腾的泡面和加热好的龙虾生蚝大餐，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Q弹的龙虾肉在口中爆开鲜甜，浓郁的芝士包裹着滑嫩的生蚝，再配上一口热辣辛香的泡面汤……人间至味！

这才是生活啊！

吃饱喝足，餍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她终于想起被自己关了一晚上的手机。开机。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瞬间像得了帕金森，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信息提示的数字飞速滚动。

【陆星野】：

-黛姐你去哪了？？？[位置共享请求]

-龙虾我给你抢到了！放你包里那个纸袋了！看到没？！

-[图片]看！超大鳌肉！我厉不厉害！

-黛姐你安全到家没？吱一声啊！

-傅司珩那资本家没为难你吧？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黛姐？？？

-(未接来电 x 5)

【傅司珩】：

- B厅结束。茶歇换‘翻身茶’，效果超出预期。公关部会跟进。

-你在哪？司机在酒店外待命。

-沈总监今晚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关于品牌联名线下体验店的方案，明早十点，傅氏顶层办公室，面谈。

-(未接来电 x 1)——来自傅司珩私人号码。

【沈聿白】：

-沈小姐，安全到家了吗？

-鸡汤合口味就好。肩伤恢复期，生冷海鲜还是要适量。

-今晚的事……抱歉，让你在母亲的晚宴上遇到不愉快。那个服务生，医院安保部已经介入调查。

-若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好好休息。

-(未接来电 x 2)——来自沈聿白。

沈青黛一目十行地扫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打一巴掌（发布会）立刻给个甜枣（联名店），顺便不忘布置工作。小狼狗的热情快溢出屏幕了。还是沈医生最养生最温和，连吃个龙虾都要管。

她手指翻飞，统一群发回复：

【活着。吃饱。勿念。明早十点傅总办公室见。@傅司珩方案细节发我邮箱，面谈前我要看。@陆星野龙虾收到，谢了。@沈聿白汤不错，伤没事。】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还没放下，一个新的来电突兀地闯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青黛瞬间眯起了眼，刚才的慵懒惬意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顾衍之。

深更半夜，阴魂不散。

她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红色的“拒接”键上方。几秒钟后，她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改变了主意。她倒要听听，这位“前”未婚夫，又想作什么妖。

指尖滑向绿色接通键。

“喂。”沈青黛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随即，顾衍之那标志性的、带着命令口吻的低沉嗓音响起，只是这一次，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绝对掌控，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青黛，你在哪？”

沈青黛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加不耐：“顾总，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半。请问您是警察查户口，还是物业查水表？我在哪里，跟您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窒了一下，顾衍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沈青黛！收起你那套阴阳怪气！我问你，今晚在凯悦，你对语柔做了什么？”

果然是为了他的白月光。

沈青黛嗤笑一声，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桌上，自己舒服地靠在懒人沙发里，拿起叉子戳了戳餐盒里最后一块龙虾肉，语气闲闲的，像在谈论天气：“我对白小姐？顾总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能对她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是她花钱雇的服务生‘不小心’差点把酒泼到我和林夫人身上。我运气好，躲开了。至于不小心拍到点小证据……这年头，监控多，防不胜防啊。顾总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好好问问您的白月光，花钱雇人使绊子的时候，怎么不多看看摄像头在哪儿？”

“你！”顾衍之被噎得语塞，他当然看到了监控画面，但他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白语柔是被陷害、是情有可原！沈青黛这轻描淡写又句句戳心的话，让他更加烦躁，“语柔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让她误会！沈青黛，我警告你，离语柔远点！别以为攀上了陆星野和傅司珩，就可以为所欲为！”

“攀？”沈青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子“叮”一声敲在餐盒边缘，“顾衍之，麻烦你搞清楚状况。第一，我和谁合作，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第二，今晚是谁在‘为所欲为’？是你那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带着淬冰般的寒意和清晰无比的界限感：

“顾衍之，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结束得干干净净，是我亲口说的‘再也不见’。你和你白月光那些破事，我半点兴趣都没有。你们是相亲相爱还是互相算计，都跟我沈青黛一毛钱关系没有！别再来烦我，也别再让你的‘语柔’出现在我面前搞小动作。否则……”

她拿起手机，凑近话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我不介意，让你们这对‘璧人’，一起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我沈青黛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试试看？”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再次清静。

她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啧，火葬场开业酬宾，第一个VIP客户就位了。”她对着空气，懒洋洋地吐槽了一句。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收拾残局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并非顾衍之，也非那三位男配。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却让沈青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

沈小姐，咸鱼翻身茶配方，卖吗？价格绝对让你满意。或者，你更想尝尝配方泄露、满街山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