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晚上九点,帝都高级法院。

法院办公大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着,此刻,若不是还有零星的窗户亮着灯,这栋现代化的大楼看上去,就像这座城市的丰碑。

办公大楼第十二层,东侧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将帝都的繁华夜景框住,就像一面巨大的屏幕。而窗内与窗外,是被一道玻璃明确划分的两个世界。

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而窗内,城市的喧嚣仿若被厚重的玻璃阻隔,柔和的顶灯自天花板上洒下,除了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和笔尖的沙沙声,只余一室静谧。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着审判制服的年轻男子,胸前的法徽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与他周身沉静的气质浑然一体。

这个男人长相英俊,气质卓然。既有司法人员的沉稳,又隐隐透着一种超脱凡俗的清冷。此刻,他正在专注地看着面前厚厚的案卷,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纸页上,整个人透着沉静且冷峻的气场。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短信提示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而年轻男子只是微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西南旅行”的字样,便又把目光落回到案卷上,显然并不在意。

又过了几分钟,办公桌前方约两米处的空地上,一团柔和的蓝光骤然亮起,那光纯净而不刺眼,像是将一片极光,又像夏夜的星辉。随后光芒渐敛,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已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男孩儿的模样生得极为精致讨喜,肌肤白里透红,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眉毛弯弯,眼睛又大又亮,瞳孔是罕见的深蓝色,此刻正滴溜溜转着,闪烁着灵动又带着点顽皮的光彩。

他穿着一身款式奇特的蓝色衣裤,衣料似隐有光华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披在身后的一件小小斗篷,宝蓝色的底色上,用银线绣着漫天的星辰图案,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那些“星辰”仿佛真的在缓缓旋转、明灭。

小男孩站稳后,先是好奇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书柜、法徽、办公桌,最后落在桌后那沉浸于工作的年轻男子身上。

随后,他脸上顽劣的神色迅速收敛,两只小手抬起,规规矩矩地合在胸前,然后朝着办公桌的方向,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深深一揖。

“小神北斗星使,拜见司法天神。”

若是有任何一个寻常凡人目睹此情此景,恐怕吓得当场昏过去都是轻的,世界观怕是要瞬间坍塌。

但年轻男子只是平静的一顿,随即抬起头,见到来人后,也只将手中的钢笔轻轻合上笔盖,放在了桌面上——动作平稳流畅,不带一丝匆忙。

当真是,见怪不怪。

做完这一切,他复又抬起眼帘,目光在北斗星使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

“我现在是凡人,你不必朝我行礼。”

“小神不敢。”北斗星使直起身,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上神还是跟以前一样敬业啊,都这么晚了,还在这凡间的衙门里加班审阅案卷,真是辛苦了!”

他适时地拍起了马屁,眼睛却再次打量起办公室里的陈设,似乎对桌上的电子台历尤其感兴趣。

年轻男子对于他的恭维不置可否。他轻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凸显出身居高位的疏离感。只见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你找我什么事?”

他现在,显然没功夫跟北斗星使插科打诨。

“哦,是这样的,”北斗星使立即收起玩闹的神色,小脸上露出几分正经,“主神让我来通知上神,您的归位之期已近,时空坐标也已校准完毕。还望您……早些准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年轻男子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目光落在刚刚那条未读短信上。

“乌蒙山……”

他心中苦笑:主神,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年轻男子缓缓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眼前等待回复的北斗星使:

“她会来吗?”

“那是自然,”北斗星使说:“上神归位,她是必须在场的。”

年轻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转告主神,我会尽快做好准备,但是眼下,我手里还有个棘手的案子……”

并非拖延,而是职责所在。

北斗星使却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知道上神您日理万机,心系苍生。可凡间的工作是忙不完的,您啊,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回乌蒙山走一趟,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难道案犯……”年轻男子何等敏锐,瞬间就抓住了北斗星使话里的重要信息。

“上神,您现在还是凡人,受天道规则限制,我不能跟您泄露太多天机呢。”北斗星使玩儿着手指头。

“行,我知道了。”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不再难为北斗。

天规森严,他比谁都清楚——毕竟,那曾经是他亲自掌管的。

“那小神告退。”北斗星使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松了口气,又一次恭恭敬敬地对他作了一揖,周身再次泛起了蓝光。

就在蓝光即将将他完全包裹的瞬间,年轻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的她,叫什么名字?”

“乔曦。”北斗星使的声音从蓝光中传来。

随后,他便连同那片蓝光一起,彻底消失在了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