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柴药童的逆袭契机

我蹲在药堂后院的青石板上搓洗着木盆里的血藤,指节被冰凉的井水泡得发白。

林婉的绣鞋踩着我的影子过去时,我故意把水花溅得高了半寸。

“贱蹄子连洗药材都不会?“赵管家的藤条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疼钻进骨髓。

我数着青砖缝隙里爬过的蚂蚁,听着头顶炸开的谩骂——和过去十六年里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林婉用绢帕掩着鼻子嗤笑:“到底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活该跟这些烂树根过一辈子。“她绯红裙摆扫过木盆,故意踢翻了我分拣好的当归。

我盯着满地滚动的药材,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当归是要给西街咳血的刘阿婆入药的,现在全沾了泥灰。

老郎中昨晚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打着灯笼教我辨认三七的年份。

手腕突然烧起来似的发烫。

我低头看见皮肤底下浮出个金砂凝成的沙漏,细碎流光正从上半截簌簌坠落。

眼前蓦地闪过画面:赵管家举起藤条要抽我后颈,我躲闪时撞翻药炉,滚烫的药汤泼在林婉新裁的留仙裙上。

沙漏的金砂还剩三分之一。

“发什么愣!“藤条破空声贴着耳畔炸响的瞬间,我猛地抱住木盆往右翻滚。

铜药炉轰然倒地,深褐药汁在林婉尖叫声中泼开成狰狞的爪印。

“我的云锦!“林婉拎着湿哒哒的裙摆跳脚,赵管家举着藤条僵在原地。

我缩在墙根大口喘气,腕间沙漏已经消失,只留下道灼热的红痕。

老郎中拄着药杵从内堂转出来,灰白眉毛拧成结:“血藤要阴干两个时辰才能入水,赵管家不知道?“他枯枝似的手指拂过我分拣错的药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慌忙去拍他佝偻的背,摸到嶙峋的骨头在粗布下打颤。

上个月他教我切脉时说心气郁结会生咳症,此刻落在我背上的目光却比药炉还烫:“清欢,当归要配着川穹才能活血,就像人得咬着牙才能活。“

后院忽然卷进阵穿堂风,带着黄连的苦味。

我扶老郎中坐下时,瞥见林婉正扯着赵管家往角门去,染了药渍的裙摆刮过门槛,落下几片干枯的艾草。

腕间红痕又灼烧起来。

这次我看见自己踮脚去够顶层药柜的紫檀盒,梯子突然断裂的瞬间,有道墨色身影如鹤掠过梁柱——

沙漏彻底空了。

我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蹲下来,指腹蹭过青砖上未干的水渍。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拓在宣纸上的药方,连紫檀盒缝隙渗出的朱砂色都分毫毕现。

“今天要把《千金方》第七卷抄完。“赵管家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我正盯着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梯。

他袖口沾着林婉裙摆上的朱砂,想来刚去库房取了新布料。

我攥紧抹布擦拭药柜,听着头顶阁楼传来窸窣响动。

那上面锁着祖父留下的医典,去年冬天我偷钥匙被抽了二十藤条。

老郎中说有些古方比砒霜还毒,但我闻见过赵管家身上有阁楼沉香混着麝香的味道。

腕骨突然针扎似的疼。

我望着突然浮现的沙漏,这次的金砂落得更急了。

画面里我踩上第三阶木梯时,有根横梁突然断裂,而赵管家正站在药柜阴影里攥着把剪刀。

“还不去抄书?“藤条戳在我腰窝。

我转身时故意撞翻案上的药秤,铁秤砣砸在赵管家脚面。

他嚎叫着单脚跳开的模样,像极了去年被我撒了巴豆粉的那条看门狗。

木梯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时,我数着第三块踏板的裂纹。

阁楼窗棂透进的夕阳给紫檀盒镀了层血,我伸手的瞬间听见背后传来剪刀破空声。

原来人在半空坠落时是能看清许多事的。

比如赵管家扭曲的脸,比如盒盖震开时飘出的淡青色药笺,比如梁上那抹来不及捕捉的墨色衣角。

我重重摔在晒药草的竹匾上,陈皮和甘菊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掌心里却多了张泛黄的纸。

阁楼传来赵管家的惨叫——他踩断了那根横梁,正抱着腿在积灰里打滚。

“这是......“我展开药笺时手指发抖。

蝇头小楷记录着以人血入药的解毒方,墨迹晕染处盖着祖父的私印。

阁楼深处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混着老郎中在楼下的咳嗽。

暮色染红药堂匾额时,我蹲在井边清洗最后一批药杵。

腕间红痕已经消退,林婉咒骂着“晦气东西“钻进马车,车帘甩得震天响。

老郎中把温好的药塞进我手里,浑浊的眼睛映着将熄的炉火。

“当归补血,但要用酒炙过。“他枯瘦的手突然攥住我腕子,力道大得吓人,“有些方子比断肠草还毒,丫头,人血暖不热石头心。“

我盯着药汤里晃动的月影,想起紫檀盒里那缕缠在药笺上的白发。

打更声从长街尽头浮起来时,前院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惊飞了檐下栖着的灰鸽子。

老郎中猛地站起来,药碗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

我看着他抖如秋叶的背影融进门板缝隙漏进的光里,听见自己心跳声和更漏渐渐重合。

夜风卷着张朱红拜帖扑到我裙角上,金粉勾的云纹里藏着股熟悉的沉香。

前院灯笼突然次第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蹲下身捡拜帖时,腕间又泛起针扎似的疼。

我捏着拜帖的手指被金粉烙得发烫,前院传来木门被踹开的巨响。

十几个壮汉鱼贯而入,牛皮靴底碾过晒药的竹匾,当归碎成粉末从缝隙里漏下来。

“林氏药堂就派个丫头片子迎客?“镶着翡翠的乌木拐杖戳到我鼻尖前,王老爷襟口赤金盘扣晃得人眼花。

他身后两个婆子捧着鎏金痰盂,我闻见那股子混着阿芙蓉膏的沉香,和赵管家昨夜袖口沾的一模一样。

老郎中佝偻着背作揖,灰白头发在穿堂风里打颤:“王老爷要的祛毒古方,实在......“

“啪!“

茶盏擦着老郎中耳畔砸在药柜上,瓷片迸溅时我本能地扑过去挡。

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去年除夕偷藏的止血粉的苦味。

王老爷的冷笑像淬了毒的银针:“午时三刻拿不出方子,老子就烧了你们这破药堂!“

腕间的沙漏突然浮出来,金砂落得比心跳还急。

我看见自己冲上阁楼时梯子突然垮塌,赵管家藏在暗处举着捣药杵;又看见翻找药典时触动机关,淬毒的银针擦着脖颈飞过;最后画面定格在紫檀盒底暗格,泛黄的绢帛上画着经络图,却被突然闯入的黑影撕成两半。

“清欢!“老郎中拽住我衣袖的手像枯藤,他袖袋里滑出半块玉珏,正是昨夜在阁楼看见的、缠在祖父药笺上的那块。

我突然明白那些混着麝香的沉香意味着什么——有人早就在药堂里翻找过古方,而赵管家不过是个闻着味来的狗。

沙漏第三次浮现时,我抓起案上的艾绒团塞进王老爷随从手里:“贵人鞋底沾了蛇莓草汁,不烧干净会烂脚。“趁他们低头查看时,我猫腰钻进药柜后的阴影。

阁楼木梯比记忆中更腐朽,第三阶果然有被锯过的痕迹。

我攥着从老郎中袖口摸来的火折子,把裙摆撕成布条缠在手掌。

金丝楠木药柜在黑暗里泛着幽光,顶层那方紫檀盒的锁孔里,还插着半截折断的银簪——是我去年被罚跪祠堂时丢的那支。

指尖刚碰到盒面,后颈突然窜起寒意。

瓦片轻响的动静从头顶传来,像夜猫踩过屋脊,可我分明看见梁上垂落的墨色衣角被风吹起一道涟漪。

暗格里躺着的根本不是药方,而是半幅染血的婴孩襁褓,玉珏残缺处正好能补全上面模糊的“沈“字。

楼下的吵嚷声突然逼近,赵管家带着酒气的咒骂混在凌乱脚步里。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襁褓暗纹上,那些蜿蜒的血线竟活过来似的,顺着梁柱爬成星图模样。

腕间沙漏疯狂闪烁,这次预见的画面里多了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阁楼窗外一闪而过。

“小贱人果然在这!“赵管家通红的脸从楼梯口冒出来,捣药杵沾着新鲜的血迹。

我反手将火折子扔向积满药尘的纱帐,火舌窜起来的瞬间,梁上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浓烟中有人扣住我的腰,墨香混着剑气掠过耳畔。

我死死攥住那半幅襁褓,在失重坠落的瞬间看见王老爷的随从撞开木门,而老郎中正把什么塞进燃烧的药炉里,跳动的火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扯成张牙舞爪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