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下,漳州府衙前人声鼎沸。狂风如猛兽般呼啸着,吹得四周旗帜猎猎作响,众人的衣衫也鼓荡得肆意飞舞。百姓们或面露忧色,或心怀愤懑,在衙役们挥舞着棍棒的驱赶下,不情不愿地聚拢在此。
“肃静!肃静!”随着一声声高喊,一位身着绯袍、面容冷峻的宣旨官大步走出府衙,身后跟着数位威风凛凛的侍卫。宣旨官手中捧着明黄色的诏书,神色庄重,站定后,用力抖开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海疆不靖,倭患频仍。为保我大明海晏河清,黎民安康,特颁海禁之令。自即日起,片板不许下海,严禁民间私自建造双桅及以上海船,违者斩立决!沿海诸地,一体遵行,不得有误。钦此!”诏书的内容在狂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百姓们的心头。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让出海,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祖祖辈辈靠海吃饭,这禁令一下,日子没法过了!”百姓们交头接耳,怨声载道,可衙役们手持棍棒,在一旁虎视眈眈,众人也只敢小声议论。
紧接着,明朝官员身着肃穆官服,一脸严肃地走向张贴告示的位置,将海禁告示稳稳贴上。衙役们则如凶神恶煞一般,手持棍棒,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一排排民间渔船,瞬间,“砰砰”的砸毁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渔船木板断裂的脆响,渔民们的生活希望也在这声声巨响中被无情碾碎。
老渔民陈阿福在这混乱中扑通一声跪地哀求,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绝望与无助。海风如刀,割过他粗糙干裂的面庞,吹乱了他稀疏斑白的头发。他双手紧紧抓住衙役的裤脚,声音颤抖着,在狂风中显得那般微弱:“大人,求求您,这渔船是我们一家老小的生计啊!”
衙役一脚踢开陈阿福的手,啐了一口,骂道:“哼,生计?皇命大于天,你们这些刁民,少拿这话糊弄老子!”
陈阿福被这一脚踹得侧倒在地,双手撑地,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了血,却仍不死心,又伸手去拽衙役的衣角,苦苦哀求:“大人,行行好,我们祖祖辈辈都靠这船吃饭啊!”衙役满脸嫌恶,用力甩腿,将陈阿福彻底甩开,陈阿福一个踉跄,险些撞到旁边破碎的渔船。
陈阿福的儿子陈小虎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愤怒,那股怒火好似被狂风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猛地冲上前去,却被父亲一把拉住。“小虎,别冲动,咱惹不起。”陈阿福声音带着哭腔,在狂风中几近哽咽,脸上写满了无奈,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更深更密,宛如被岁月镌刻下的一道道苦难沟壑。
“爹,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咱家的船?咱以后咋活?”陈小虎眼眶泛红,狂风呼啸着从他脸颊刮过,吹得他眼角的泪花摇摇欲坠,不甘心地说道。
“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先忍着,总会有办法的。”陈阿福咬着牙,试图安抚儿子,风把他的话语扯得支离破碎,可他依然艰难地说着,仿佛在给自己和儿子打气。
岸边聚集的渔民们,个个面露无奈之色。狂风呼啸着在他们中间穿梭,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仿若他们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懑。他们交头接耳,声音被风声掩盖了大半,只偶尔传出几句模糊的话语,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愤懑。“奉皇上旨意,私造双桅海船者,斩!”明朝官员的声音冷酷无情,在狂风中被扯得有些变形,他身着官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在这狂风肆虐的场景下,那威严中似乎也透着一丝不安。
渔民甲王大力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不能出海,我们靠什么活?”他皱着眉头,满脸愁容,狂风把他的眉毛吹得杂乱无章,看向身边的同伴,希望能得到一丝安慰,可同伴们也都是一脸茫然。渔民乙李二柱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听说月港那边还能偷偷出海,要不我们去试试?”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狂风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大力,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那期待在狂风中如同微弱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
“可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掉脑袋的!”王大力犹豫着,脸上满是担忧,狂风呼啸着吹过他额头,让他那几道皱纹愈发明显。
“总比在这儿饿死强,咱们小心点,说不定能行。”李二柱急切地劝说着,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平日里,张麻子在海边就总干些投机取巧的勾当,没少被渔民们嫌弃。他游手好闲,靠着给过往商船跑腿,勉强混口饭吃。最近手头愈发拮据,眼瞅着海禁一来,心里便盘算着歪主意。此刻,狂风把他那身破旧的衣衫吹得好似旗帜一般乱舞,他满脸得意地朝着衙役走去,嘴里还喊着:“各位官爷,我知道有几户人家还藏着大船呢,我带你们去!”
一个衙役眼睛一亮,问道:“你说的可当真?要是敢骗我们,有你好受的!”
张麻子连忙点头哈腰:“官爷,我张麻子向来老实,哪敢撒谎啊,到时候您一搜便知。”
几个渔民听到这话,纷纷怒目而视,可狂风让他们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无力,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骂,却又敢怒不敢言。渔民王五实在忍不住,冲上前几步,朝着张麻子喊道:“张麻子,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要害死大家!”张麻子吓得一缩脖子,躲到衙役身后,衙役见状,上前一把推开王五,王五被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陈阿福心中一紧,他知道张麻子说的可能就是自己的邻居老林家。老林前几年为了多捕些鱼,偷偷造了一艘稍大些的船,一直藏在隐蔽的海湾。陈阿福瞧了瞧四周,衙役们虽将他们围了起来,但后面靠海一侧防守稍松,且有几堆废弃的渔网和杂物做遮挡。他瞅准衙役们注意力被赵千户吸引的间隙,偷偷对陈小虎说:“小虎,后面靠海那边有破绽,你借着那些杂物作掩护,想办法绕出去,通知老林快跑。”狂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刮过,陈阿福不得不凑近儿子耳边,才能让他听清自己的话。
“爹,那你呢?”陈小虎担忧地问,狂风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管我,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陈阿福催促道,眼神中满是焦急,狂风中他的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陈小虎刚要行动,却被张麻子眼尖发现了。张麻子指着陈小虎大喊:“官爷,他想跑,肯定有问题!”几个衙役立刻朝陈小虎围了过去。陈小虎心中一狠,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挥舞着试图突围。“你们这群狗官,不让我们活,我跟你们拼了!”他怒吼道,声音在狂风中格外响亮,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陈阿福见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挡在儿子身前。“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他还年轻,不懂事!”
一个衙役恶狠狠地说:“哼,想跑就是犯了王法,谁求情都没用!”说罢,手中的棍棒狠狠落下。陈阿福用手臂护住头,那棍棒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臂上,陈阿福疼得闷哼一声。陈小虎见状,双眼通红,挥舞着木棍朝着衙役砸去,一棍扫中了一个衙役的肩膀,衙役吃痛,猛地撞向旁边的同伴,几人顿时乱作一团。其他衙役见状,一拥而上,对着父子俩拳打脚踢,陈小虎一边挥舞木棍抵挡,一边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多处受伤。
衙役们的棍棒如雨点般朝着父子俩落下。狂风中,棍棒挥舞的呼呼声和父子俩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其他渔民们虽然心中愤怒,却又畏惧官兵的威严,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狂风呼啸着,仿佛在为他们的无力而哀号。
潮水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若在为这场悲剧奏响悲歌。货箱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孤寂。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那微弱的火光在狂风中摇曳不定,仿佛也在为这沿海民生的凋敝而叹息。持续百年的海禁政策,让原本充满生机的沿海地区变得一片萧条。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让渔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在这狂风肆虐的灰暗日子里,他们的未来仿若被浓重的阴霾所笼罩,看不到一丝曙光。
一艘挂着官旗的大船,从远方的海平面缓缓驶进港口。早有眼尖的渔民指着远处大喊:“快看,有大船来了!”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海面,只见那船在海浪中起伏,随着狂风逐渐靠近。海浪在狂风的肆虐下波涛汹涌,不断拍打着大船的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从船上下来几个身着锦衣的官员,为首的是一个身形肥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他是负责海禁巡查的赵千户。狂风把赵千户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他却仿若浑然不觉,一下船,便径直走向张贴告示的官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海风把他们的话语吹散,只看到他们偶尔皱起的眉头和严肃的表情。随后赵千户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听闻此地有渔民违抗海禁,私藏大船,今日定要彻查,一个都不放过!”
渔民们听闻,顿时炸开了锅。“这日子没法过了,不让出海就算了,还要赶尽杀绝!”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赵千户脸色一沉,喝道:“谁再敢胡言乱语,扰乱秩序,就地正法!”他的声音被狂风卷向远方,却在渔民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陈阿福和陈小虎被打得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周围的渔民们眼眶泛红,紧握着拳头,却又无可奈何。此时,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愈发暗沉,仿佛也在为这场人间惨剧默哀。
赵千户冷眼扫过躺在地上的父子俩,又将目光投向人群,大声下令:“给我挨家挨户搜,但凡发现违禁船只,一律销毁,人犯即刻押解回府衙!”衙役们得令后,如狼似虎地散开,朝着渔村涌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手持简陋的农具,正朝着港口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他大声喊道:“乡亲们,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咱们!咱们靠海吃海,凭什么不让出海!”原来是附近渔村的村民,听闻漳州府衙这边的动静,自发赶来声援。
赵千户脸色骤变,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聚众闹事!来人,给我拿下!”双方瞬间剑拔弩张,一场更大规模的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混乱中,陈阿福强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朝着赶来的乡亲们喊道:“大家别冲动,他们有兵器,咱们会吃亏的!”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位大汉却不为所动,喊道:“老陈,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饿死!”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锄头,作势要冲上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家都冷静一下!此刻冲动,只会让更多人受伤。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老者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平静了一些。
赵千户见此情景,冷哼一声:“哼,知道害怕就好。我劝你们乖乖听话,否则,今日谁都别想好过!”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大人,海禁之令虽为保海疆安宁,但沿海百姓世代以海为生,如今一刀切的禁令,让百姓们失去生计,这恐怕并非皇上本意。还望大人能体谅民情,向上如实禀报,为百姓寻一条活路。”
赵千户脸色一沉,不屑地说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朝廷大事!海禁是皇命,岂容你在此妄言!”
书生却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大人,民心不可欺。若百姓们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如今之计,是否可在加强海防巡查的同时,适当开放一些港口,让百姓能够合法出海,既能维持生计,又能确保海疆安全,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百姓的纷纷附和,“是啊,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开放港口,我们保证遵守规矩!”
赵千户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他心中明白,书生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可擅自更改海禁政策,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远处又有一艘船朝着港口驶来。船靠岸后,一位身着官服的官员匆匆走下船,径直来到赵千户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千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原来,朝廷收到密报,得知沿海部分地区因海禁政策实施过于严苛,已引发百姓不满,恐生民变。皇上责令各地官员妥善处理,既要确保海疆安全,又要安抚百姓情绪。
赵千户心中暗自叫苦,他看了看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又望了望躺在地上受伤的陈阿福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对身边的衙役说道:“先停下手头的搜查,把受伤的百姓送去医治。”
随后,他对着百姓们说道:“今日之事,本千户会如实上奏朝廷。但在朝廷未有新的旨意之前,海禁仍不可废。不过,本千户会考虑在确保海防安全的前提下,为大家寻求一些出路。”
百姓们听了,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人群渐渐散去,陈阿福父子被乡亲们抬回家中。海风依旧呼啸着,吹过这片饱经沧桑的海岸,只是这一次,风中似乎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漳州府衙这边开始着手调查沿海情况,与百姓代表商讨对策。而陈阿福父子在乡亲们的照料下,伤势也逐渐好转。
一段时间后,朝廷终于下达了新的旨意。在加强海防力量、严格管控的基础上,开放了几个指定港口,允许百姓在遵守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出海捕鱼、贸易。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整个沿海地区一片欢腾。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陈阿福望着重新修缮好的渔船,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知道,生活终于又有了希望。
港口上,一艘艘渔船扬帆起航,驶向广阔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生机。而那持续百年的海禁政策,也在这一系列的波折中,开始了顺应时代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