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胎梦

进入八月,天气更加炎热。

长街上行走的太监宫女步履匆匆,景仁宫无事的宫人大部分躲在阴凉的地方偷闲。

宜修的身孕已经满五个月。

近两个月来宜修操心的事少了,各宫嫔妃不安分的被太后敲打一翻,所以每日请安还算和谐。

齐妃和华妃偶尔拌几句嘴,宜修心情好,也很少与她们计较。

加上皇上常来陪她,宜修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从内到外的散发出喜悦。

正午

宜修刚吃完午膳,对着门外喊来江福海:“去请华妃过来,快殿选了,本宫也该过问几句。”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是宜修午睡时间,只是今日晨会,华妃与齐妃争论时,丽嫔插上嘴了。

“生下来算什么本事,养的大才算。生下愚笨不讨皇上喜欢的,倒不如不生。”

明面上是在堵齐妃,实际却在揭她的疤。

宜修当时便想到了弘晖,她被丽嫔气的不轻,虽然当时罚她抄了宫规,但如今想来还是不够的。

顶着大太阳,华妃扶着颂芝进了殿内。

她先是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香汗,微微蹲下身子:“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完,也不等宜修让她起身,自顾自坐在了下首头座。

宜修端着的笑容收敛两分:“起来吧。这个时候叫妹妹来,打扰妹妹午睡了。”

华妃又擦了擦额间:“不妨事。臣妾哪有娘娘这么清闲有福啊!不知娘娘招臣妾来有何要事。”

宜修扶着腰,凸现显怀的肚子,将身子靠在手边的靠枕上:“选秀就快要到最后一轮殿选了,不知妹妹准备的怎么样了?”

华妃看着宜修挺着肚子,翻了白眼,一阵不屑:

“娘娘放心,午后黄归全回话了,说一切妥当,反正皇上有旨,库银空虚,一切以节俭为主。臣妾手里虽说变不出银子,但总要顾得皇上的体面,这各中滋味岂是旁人能知道的。”

宜修轻笑一声。

一想到下面的人报上的事就觉得好笑,华妃这蠢货竟贴补自己的银子办殿选。

给自己的男人出钱纳小妾,还要被丈夫怀疑勾结前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那可真是有劳妹妹了。”

宜修看着喝茶的华妃,眸光一闪:“本宫孕期口味多变,这是本宫命人做的荷花酥,甜而不腻,妹妹尝尝?哦!妹妹吃这些怕也是吃腻了,剪秋,把本宫宫里的牡丹卷拿给华妃。”

华妃轻咳一声,给颂芝使了眼色,颂芝在接过牡丹卷时,突然脚一滑,连盘着带人跪倒了华妃脚下。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宜修收敛脸上的神色。

借着颂芝身份不比一般宫女的为由,硬是把福子塞进了翊坤宫。

华妃起身告退,气哄哄的向门外走去。

末了宜修轻笑道:“也不知道这届秀女选的怎么样了,是时候为皇上多添几位新人,延年子嗣了。”

隔着屏风,华妃身影都落寞了起来,神情都是破碎感。

华妃走后,江福海进来了:“娘娘,华妃走时看神情很是难受。”

宜修更是开心:“她难受本宫才好受。敢拿本宫的弘晖做话题,真当本宫是死的。”

“娘娘可别这么说,让肚子里的阿哥听到了不好。”

宜修没说话,轻轻抚摸两下腹部,扶着剪秋走向内室。

内室放了少量冰块,温度适宜,宜修很快入睡。

浓厚的雾缠绕,再向前走几步,薄雾渐散。

宜修环顾四周,周围黑漆漆的,唯有眼前半米处一片亮光。

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奇怪发饰坐在椅子上,她面前一个不知名物体散发着光。

她一边看,一边骂骂咧咧,骂完后悠闲自在的靠在座椅上,两条腿相互重叠,一晃一晃的摇着椅子。

宜修见状皱着眉,这要是摔后面去了,头指定流血。

如她所言,椅子腿一滑,整个人连带椅子向后摔去,片刻功夫,地上留下了一摊血迹。

宜修吓得叫出声,向后退了好多步。

视线逐渐模糊,宜修最后看到了地上小姑娘变成一道白光,直直的钻进她腹中。

“啊!”

宜修摸着肚子,直接吓醒了。

剪秋连忙上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想到梦里的一幕,宜修惊慌的拉住剪秋:

“去,去把章弥找来。还有,派人悄悄的去找钦天监正史,让他为本宫腹中孩儿占卜一二,切记不要声张。”

梳洗一番后,宜修逐渐冷静下来,暗暗思索好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单手抚摸着安静的腹部神情恍惚起来。

她已经有孕五个月,与怀弘晖时不同,她从始至终都没感受到胎动。章弥把脉一直说她胎像稳固。

如今,她倒是不敢信他了。

章弥来的很快,他见皇后神情冷淡,脸色苍白心中一紧。

“老臣……”

“章弥,本宫待你不薄,你竟然敢骗本宫。”

章弥双腿一软,直接摊跪在地:“娘娘,老臣不知…”

“你想说不知道本宫说的是何事?本宫问你,本宫腹中的孩儿到底如何?你若从实说来,本宫可以饶你一命,若不说,本宫就以你谋害皇嗣为由,让皇上灭你九族。”

章弥慌乱,压下眼底恐慌后,才视死如归开口:“娘娘,微臣…微臣…请娘娘屏退左右。”

内室只留下剪秋,其余人都被赶到了院子里,江福海守在门口。

“娘娘腹中是双胎不假,只是娘娘平常少食多梦,身体虚弱,胎相一强一弱,即便微臣用药细细滋补也甚是其微,弱的那位阿哥在四个月时便没了脉象。”

章弥声音越说越小。

他本想着瞒下来,待娘娘生产时,他拼劲一身医术总能保下活着的那个,到时候皇上高兴必不会追究,谁知竟让娘娘知晓了。

如今他能保住家人就不错了。

宜修苦笑,险些泪奔,孩儿胎死腹中是她坏事做绝的报应吗?

果然应了那个梦啊!

“你先起来,给本宫把脉。”

章弥没敢起身,跪膝前行,把脉时,神情由惊讶转换成不可思议。

宜修见他如此神情,又不开口解释,烦得慌。

过了好久,章弥一脸喜色。

“恭喜娘娘,腹中皇嗣一切无恙。”

宜修端坐着,静静看着他。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你说皇嗣无恙,为何本宫始终未察觉出胎动?”

章弥哑然,从脉象看确实无恙。

未有胎动说明皇嗣懒得动,只是,他也不能直接说胎儿懒吧?

“娘娘,微臣用身家性命担保。不过……说来有些奇怪,昨日微臣把脉时明明一位阿哥已经去……,今日确实都无恙,且更加强健。”

宜修眸光一闪,看着章弥冷笑一声:“是么?还当真奇怪了。”

“呃…娘……娘娘福泽深厚,得以保全皇嗣。娘娘腹中皇嗣从始至终一切安好,只是娘娘神思忧虑,受了惊吓需要保胎,微臣这就回太医院为娘娘开安神保胎药,确保娘娘与皇嗣无俞。”

章弥说完,抬头看了宜修一眼,见宜修点头,才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