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时候真挺绝望的!

庄大志听到张平安说,要跟着领导去区里开会,立刻表示这是个好现象。

“我琢磨着你上了报纸之后,工作上领导肯定会高看你一眼的。”他吸溜一口棒子面粥后,又说道,“对了,你几号去区里开会?”

“就这周五。”

“那不就是小年?”

“对。”

“好,吃饭吧。”庄大志没有再说什么。

……

年前的日子总是比其他时候要过的更快一些。

可能是因为要过年了,街道办狗屁倒灶的事情少了不少,结婚的倒是多。

老话儿说,进了腊月不用看日子,每天都宜嫁娶。

虽说现在讲究科学,但老百姓还是信这个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这一天。

一大早,张平安一如既往地去后院吃饭。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几个小子发出尖锐爆鸣声。

“姐,您怎么一大早又打孩子?可不能跟刘大爷学啊!”

张平安推开门,刚想劝两句,却发现几个孩子没有挨打,而是每人捧着一双鞋。

“啥情况这是?”他环视一圈众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舅舅!!爸爸妈妈托人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双新鞋!!”庄晓山激动地解释着,又把鞋子凑到张平安面前,“您看,崭新的!”

张平安一看,可不嘛?高帮棉鞋,六个孩子一人一双。

“嚯,姐,姐夫,你们俩发财了?”张平安扭头看向姐姐和姐夫,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发财?这不是今年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嘛?你姐夫又找了个帮人卸货的兼职……

我们俩就盘算着过年给你们几个都添置点新东西。”

张萍萍说到这里,突然嗔怪地看向弟弟:“本来想着到了除夕,一人一双鞋就够他们乐的了。

谁知道,你居然提前给安排上了新棉袄。”

这年头,谁家过年趁新棉袄和新鞋子一起上的?不怕把孩子们给惯坏了?

张平安没有在意姐姐后头的话,只关注到想关注的重点:“也给我安排上新鞋了?”

“你没有。”张萍萍说话大喘气,见弟弟脸上显露一丝失望,才又道,“本来是想给你也买鞋的,但你姐夫说你去区里开会,得买一根钢笔。”

她不懂,庄大志却是懂的,据他说,那干部们一人一根牌子钢笔插在兜里,什么永生,金星,甚至还有用外国货的。

他们家安子平时在街道就不说了,可这次都要去区里开会了,不得有个好钢笔充门面?

说话间,庄大志变戏法儿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别听你姐瞎说,我也不懂的。

找我们厂里的干事打听了,他给推荐了这一款,叫什么,华孚100英雄。

说是仿制的国外的叫什么派克的样子。”

张萍萍在一旁咋呼:“说轧钢厂好多领导和干部都用这款。”

张平安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神复杂:“姐夫,这笔不便宜吧?”

“还成。这些日子我跟你姐姐扛大包没少赚。”

庄大志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岔开话,“你姐姐比男人力气还大,一次能抗两包。那些专业的窝脖儿看着她都咋舌,直说我找了个好媳妇儿。”

张平安深吸一口气:“你们没给自己买点什么?”

庄大志嗐了一声:“过年就是哄小孩儿呢。你们小孩子有了就得了,我们俩,不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住在一起,也分不了那么清楚。张平安没有太矫情的说什么感激的话。

他将盒子打开,把钢笔插在中山装口袋里,仰着下巴问姐姐,姐夫好看不?

“好看!”张萍萍走过来,帮弟弟整理衣领。

张平安身高一米八三,要是别的女的整理,肯定他得弯腰或者女方垫脚了。

但他姐姐可不一般,身高一米八,两人站在一起,整理衣服时候谁也不用迁就谁。

很快,

整理好衣领,张萍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到区里好好听王姨话,别东瞧西看,也别乱接话茬儿。”

她可太知道自个儿弟弟的臭毛病了。

张平安隔着口袋摸了摸钢笔:“那要是都不搭腔,领导话落地上了呢?”

“落地上也不用你管。”张萍萍又拍他一下,这下使出十成的力气。

张平安顿时呲牙咧嘴,庄大志在一旁心有戚戚焉。

有了姐姐和姐夫给买的华孚牌钢笔,张平安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到了街道办。

“平安来了?吃了吗?”到的更早的李岩举起手里的火烧夹羊肉,“吃不吃?”

张平安挺直胸膛:“你怎么知道我姐给我买钢笔了?华孚牌的!!”

李岩:“……”

张平安显摆完了,看着烧饼夹羊肉流口水:“给我尝一口。”

“不给。”

“刚才你还问我吃不吃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李岩护着烧饼,“刚才你没有装X,现在?我喂狗都不给你。”

“对,喂我!我尝一口。”陈淼凑过来,对着李岩手里的饼就是一大口,然后摇头晃脑,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张平安:“……”

有时候跟这些人在一起工作,真就挺绝望的。

上午八点半,张平安跟着王主任,白副主任走出街道办,准备到区里开会。

三人要步行至公交站牌,再坐公交过去。

没错儿,他们单位是没有公车的。

派出所倒是有,四辆自行车…但胖洪小气不肯借,非说车与媳妇儿不外借。

无奈,王主任只能怒骂对方过河勾腚子夹水之后,带着他们坐公交。

坐在公交车上,张平安只能安慰自己,最起码车票钱是报销的。

白副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张平安:“张平安同志,知道街道那么多临时工,主任为啥单挑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开会吗?”

张平安答:“因为我是相亲大会的主理人。”

“不止。”白新民看着他的侧脸,说道,“还因为你长得俊俏。”

啊?张平安疑惑地挠挠刚剃的寸头:“啥意思?”

白新民告诉他,美貌其实也是一种稀缺的资源,尤其在基层单位里。

“你说要是两个人各方面条件都差不离,领导要领一个出去,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