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倾拼命划水,朝阵法范围外游去。冰冷的河水刺痛着她的皮肤,冰晶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几乎要触及她的脚踝。
就在她即将被冰层追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一掌击碎了地面石板!
碎石纷纷坠落,月白身影如同破晓之光,从裂口处跃下,衣袂翻飞。
公羊甫。
他一眼便看到了水中被冰阵围困的梅倾,以及她身后那几乎要触及脚踝的冰晶。
没有犹豫,他凌空一掌拍向水面!
磅礴的玄气轰然爆发,带着冰雪初霁般的清冽,与那冰蓝色符文正面碰撞!
“轰——!”
两股冰寒之力相撞,水面的冰层瞬间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飞溅!
那几块青色石头也应声炸裂,符文光芒骤然熄灭。
梅倾只觉身后那股彻骨的寒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将托起。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将她从水中捞起。
公羊甫揽着她的腰,脚踏水面,借力腾空,从裂口处掠出,稳稳落在偏殿外的回廊上。
两人落地的那一刻,梅倾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公羊甫怀中。冷水顺着她的衣裙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冷得嘴唇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没事了。”公羊甫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我先送你离开。”
“下面有人。”梅倾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寒冷而僵硬,声音却异常冷静,“蒙面,黑衣,在我落水后就守在缝隙边,阻止我上去,还扔了带符文的石头布阵。”
公羊甫眼神一凛。
“我下去查看。”他说着就要转身。
“来不及了。”梅倾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回廊尽头,“人已经来了。”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群宫廷侍卫、太监宫女,以及几个明显是刻意安排的“目击者”,匆匆涌了过来。
为首的人,是柳如风。
他看到浑身湿透、靠在公羊甫怀中的梅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换上震惊的表情:“梅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落水?”
他的语气满是关切,眼神却冰冷如蛇。
身后那些人也纷纷探头探脑,目光落在梅倾身上——尤其是她的脸。
那些精心涂抹的脂粉,此刻已被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柳如风呼吸一滞,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梅公主?!”身后有人惊呼,“她怎么……”
“天哪,这容貌……”
“她之前那张脸……为什么要伪装?”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梅倾冷冷地看着柳如风,没有回答。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落水是事实,伪装暴露也是事实。
至于那蒙面人和水中阵法——证据已沉入河底,柳如风必定早已安排妥当,绝不会留下把柄。
公羊甫侧身,将梅倾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柳大人来得倒是巧。”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讥诮。
柳如风笑容不变:“公羊公子说笑了。本官听闻偏殿有异动,特来查看。没想到……竟看到这般情景。”
他顿了顿,目光在公羊甫和梅倾之间来回扫视,意味深长:“公羊公子与梅公主……倒是‘缘分’不浅。”
“柳大人慎言。”公羊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梅公主遭人暗算落水,本座恰巧路过施以援手。倒是柳大人——”他目光如刀,“偏殿偏僻,柳大人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柳如风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本官职责所在,自然要巡视各处。公羊公子多虑了。”
两人目光交锋,火花四溅。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燕京墨大步流星地走来,玄色蟒袍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梅倾,以及站在她身前的公羊甫。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柳如风立刻上前,躬身道:“殿下,臣听到偏殿有异响,赶来查看,便见梅公主……落水了。公羊公子正巧也在。”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不着痕迹地将公羊甫牵扯进来。
燕京墨的目光落在公羊甫身上,又扫过梅倾肩头那件月白外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公羊公子倒是‘热心’。”
公羊甫面色不变:“恰逢其会罢了。”
燕京墨不再看他,大步走到梅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张脸——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脂粉褪去,露出的是如玉般的肌肤,眉目如画,唇色因寒冷而微微泛白,却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几乎要烧穿她湿透的衣裙。
“梅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没事吧?”
那语气,不再是太子对质子的疏离,而是……
男人对女人的关切。
梅倾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多谢殿下关怀,梅倾无碍。”
燕京墨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心中那股躁动愈发难以压制。
他忽然伸手,想要扶她。
公羊甫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燕京墨的手。
“殿下,梅公主衣衫尽湿,再耽搁下去恐染风寒。”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让她先去更衣,再问明情况。”
燕京墨眯起眼,看着挡在面前的公羊甫,眼中寒意更盛。
公羊甫毫不退让,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剑拔弩张。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柳如风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太子与龙元质子为漠寒女子当众对峙——这消息传出去,可比什么落水、伪装精彩多了。
梅倾看着挡在身前的月白背影,又看了看对面目光灼灼的燕京墨,心中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公羊甫身后走出,对着燕京墨微微屈膝:“殿下,梅倾需要更衣。请容我先去整理,再来回话。”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姿态从容,浑身上下没有半分落水后的狼狈与惊慌。
这份镇定,让燕京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他点头,“来人,带梅公主去偏殿更衣。多派几个人伺候。”
“是!”
梅倾转身,跟着宫女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公羊甫。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那一眼,有感激,有复杂,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公羊甫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燕京墨。
“殿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今日之事,疑点颇多。梅公主是漠寒质子,在宫宴期间落水遇险,燕安需给漠寒一个交代。”
燕京墨冷冷地看着他:“本殿自有分寸,不劳公羊公子操心。”
公羊甫微微躬身:“舒月告退。”
他转身离去,月白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燕京墨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阴鸷。
“去查。”他低声对身旁的宏毅道,“查清楚,今日到底是谁动的手。”
宏毅领命,匆匆离去。
柳如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查吧。
能查到的,只会是他想让太子查到的。
至于那蒙面人——
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偏殿内,梅倾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裙。
淡紫色的锦缎,绣着银色的云纹,是燕安宫廷的样式。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没有伪装的脸。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唇色因寒凉而微微发白。
她伸出手,拿起脂粉盒,又放下。
已经暴露了。
再伪装,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推门而出。
门外,宫女们看到她,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梅……梅公主……”领头的宫女结结巴巴,“您……您真好看……”
梅倾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承平殿。
殿内,宴席依旧在进行。
但当梅倾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着淡紫衣裙、容颜绝世的女子身上。
她步伐从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不再有怯懦,不再有刻意伪装的柔弱。
只有一种——冰雪般的清冷与从容。
“这……这是梅公主?!”
“天哪!她……她竟然长这样?!”
“难怪她要伪装……这容貌,走到哪里都是祸水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燕京墨的目光,如同烈火般灼灼地锁在她身上。
公羊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以及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终于,不再躲了。
梅明瞪大了眼睛,看着缓缓走来的阿姐,小脸上满是惊愕。
“阿……阿姐?”他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梅倾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阿姐只是觉得,总戴着面具怪累的。以后,就不戴了,好不好?”
梅明愣愣地点点头,心中却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漂亮的阿姐,以后会不会被更多人盯上?
他攥紧了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快点变强。
强到——能保护阿姐。
柳如丝坐在席位上,脸色铁青。
她本想看梅倾出丑,却万万没想到,反而让那贱人惊艳全场。
看着周围那些男人痴迷的目光,她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妹妹别急。”柳如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好戏还在后头。”
柳如丝压下怒火,狠狠瞪了梅倾一眼。
今日,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漠寒席位,飘向那个端坐如雪的女子。
梅倾恍若未觉,只是低声与梅明说着话,偶尔夹些菜放在他碗里,神色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殿中,单膝跪地:“陛下!殿外……殿外有人求见!”
帝尊微微皱眉:“何人?”
侍卫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是……是吴家二公子,吴承弼!他说……他有要事禀报,事关……事关漠寒梅公主的清白!”
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梅倾身上。
柳如丝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终于,来了。
吴承琨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今日叫那个废物弟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梅倾的心猛地一沉。
吴承弼?
那个在琴艺启蒙班、怯懦畏缩的布衣少年?
他要说什么?
事关她的清白?
她看向殿门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今日的局,果然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