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借花献佛

  • 惜馀春
  • 明恕
  • 3915字
  • 2025-03-16 21:21:27

自从修炼上熙载自创的心法之后,虞皎只觉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每一次吐息,仿佛都能与天地共鸣,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也清晰可闻。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秋水般澄明。

虚怀院的乾位、巽位、艮位各有一名武功高强的好手在监视着。这些暗卫,戴着狰狞的兽面面具,隐匿于夜色之中,仿佛无声的幽灵。

暗卫,直属于虞室皇帝的隐秘部队,专司护卫皇帝之责。他们的面具以七种兽形为别,分为七队,番号“天枢卫”。

熙载学成归来后,便在天枢卫中任职,直至升为“天枢左使”。

夏氏继位后,虽接管了天枢卫,但面具之下是谁,唯有暗卫自知。虞皎亦无从得知,虚怀院外的这些暗卫,究竟是旧日同袍,还是新晋之人。

但,这也没什么分别。

熙载在虞时,已是天枢左使,统领一队精锐。这些暗卫,多是他昔日的同僚或下属。即便如今名义上效忠于夏本,但人心向背,岂是轻易可改?

“贵主,寻找线人一事,已然办妥。”兰若见虞皎修炼完毕,上前低声禀报。

虚怀院的精舍,是虞皎的日常起居与修炼之所,除弦歌与兰若外,旁人不得擅入。自冰碧馆归来后,虞皎更是半步未出精舍。精舍外连着一方小庭院,竹影婆娑,虞皎常在此练习外功,身影如鹤,翩然若仙。

在虚怀院的其他侍从眼中,虞皎神秘而高不可攀。虽有心窥探,却因敬畏谛教教宗之尊,不敢多言。

“是谁?”虞皎问。

“七公主的陪嫁,红燕,自夏国府便跟随七公主。她老娘害了痨病,去咱们分号抓药,被我知道了。这样的人家,若肯给他们好药,有什么不愿意做的?”兰若答道。

“痨病……”虞皎轻叹一声,“此病缠绵难愈,只能以药吊命,患者日夜咳血,痛苦不堪。医者能做的,不过是减缓其苦楚罢了。”

“七公主发病时,没少打骂她,红燕早有怨念。”兰若补充道,“七公主逢一、五、十必去庙里听戏。常去的是慈恩寺、净业庵、大觉寺。”

虞皎微微一笑:“没想到七公主还是个戏迷。这几个都是南派的寺院,正好省去许多麻烦。你尝试去联络一番。”

兰若笑道:“已经和外头联系上了。贵主离开冰碧馆前不都交代好了?咱们的人日日守在国公府外,就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虞皎颔首:“很好。咱们的计划可以开始推进了。国公府内的耳目摸排还要继续,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朝廷的铁杆支持者,一点都不能马虎。”

兰若点头应是,正欲退下,忽听虞皎低声道:“且慢。”

兰若回身,见虞皎目光深邃,似有未尽之言。

“红燕之事,务必谨慎。”虞皎缓缓道,“七公主虽性情暴烈,却非愚钝之人。若她察觉有异,咱们的计划便前功尽弃了。”

兰若神色一凛,低声道:“贵主放心,奴婢明白。”

虞皎望向窗外,竹影摇曳,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静默片刻,轻声道:“去吧。”

这日,神爱与栖筠在园中闲逛,来到虞仹素日读书静坐的阁子外。阁子四周种满了木芙蓉,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神爱正欲走近,却见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拎着壶在浇花。那侍女身着浅色襦裙,肌肤胜雪,竟衬得木芙蓉都有些黯然。

神爱蹙了眉,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她想起虞仹素来不喜奢华,这些侍女却偏偏要化得花枝招展,简直是对他的亵渎,冷冷道:“红燕,待那侍女浇完花,唤她过来。”

红燕应声上前,待那侍女浇完花,便将她带到神爱面前。侍女低头行礼,声音轻柔:“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神爱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们郎主一心向佛,尚素耻华,你倒好,天天化得这般花枝招展,有意叨扰你们郎主修行!你既爱化,我来帮你化!”

那侍女大为惊骇,抬头看向神爱,眼中满是惶恐。她见栖筠站在一旁,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只是无邪地望着她,心中稍安,声音颤抖却坚定:“公主殿下明鉴,奴婢只是……”

神爱不等她说完,便冷冷打断:“不必多说,跟我来。”

侍女不敢违抗,只得垂首跟着神爱一路到了正房。才至正房,脚步未稳,便觉眉骨一道道发寒。她还未反应过来,神爱已手持一柄刻刀,刀尖正淌着鲜血。

侍女惊叫一声,伸手欲挡,却觉手指一麻,耳边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一股血腥气随着眼角眉心的灼痛而来,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粘稠温热的血液糊住了她的双目。

神爱冷冷道:“眉上填青,其余傅朱!府中丫头都不许化妆!”

侍女瘫坐在地,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泪水混着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低声啜泣。

神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你自己不小心伤了脸。若敢多嘴,后果自负。”

侍女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神爱挥了挥手,示意红燕将她带下去。待侍女离开后,她转身看向栖筠,语气柔和了几分:“栖筠,你可记住了,府中的丫头,都不许这般轻浮。”

栖筠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点头:“栖筠记住了。”

神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吧,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栖筠跟在神爱身后,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早慧,心机深沉,却懂得用童真掩盖。她看着那侍女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戏。

她抬头望向神爱,眼中满是依赖与顺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嫂子,我们去哪儿?”栖筠轻声问道,声音清脆如铃。

神爱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去湖边走走,可好?”

栖筠点头,小手紧紧握住神爱的手。她心中明白,在这府中,唯有顺应神爱,方能安然无恙。

两人漫步至湖边,湖水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

栖筠蹲下身,伸手轻触水面,涟漪荡开,映出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她抬头看向神爱,眼中满是纯真:“嫂子,这水真清。”

神爱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发:“是啊,清可见底。”

栖筠站起身,小手拍了拍裙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嫂子,栖筠这两日查看账本与厨房记录,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哦?有什么不妥?”神爱问。

神爱素来疼爱栖筠,前几日见她对着账本好奇,栖筠便央求着要看。神爱见她兴致勃勃,便将账本都给了她。

“师父的饭量,以八月初三为界,前后竟然相差了三成。若是重伤未愈,怎会有如此胃口?”栖筠歪着头,语气天真,“嫂子,你说,师父是不是在装病啊?”

神爱看着湖面微微荡起的涟漪,那些账本和记录,她翻来覆去看了多次,一点问题都没有瞧出来,没想到栖筠竟然能发现其中的关键。

但这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若虞皎当真痊愈了,就该让她出手了。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虞皎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揉了揉眉心。她已读了整整一上午的书,案头的书册堆得高高的,笔记也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页。

弦歌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贵主,该用午饭了。您这一上午都没歇息,当心累着。”

虞皎接过热茶,微微一笑:“往后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学习了,我这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弦歌摆好饭菜,百翎小心翼翼地贴在虞皎身边,细细地嗅着她的衣角,仿佛在寻找什么秘密。

弦歌笑道:“自贵主回来后,百翎比从前粘人了,连沐浴都形影不离地跟着。贵主读书,它便在一旁守着;贵主脚一动,它便跟着动;贵主关房门,它便趴在门口,一开门就冲进来。”

虞皎侧首看着百翎,挠了挠它的下巴,百翎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虞皎轻笑道:“或许它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弦歌正欲追问,兰若从外面进来,低声道:“贵主,外面传河中的消息了。朝廷攻打河中府屡次不成功,军队数次陷入重围,粮草不继,士气低迷。”

虞皎放下茶盏,微微颔首:“河中府是关中屏障,又是从前太子的势力范围,居然也拿不下来,夏本必然气闷。河中的守将姚将军,我是了解的,寻常将军压根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从内瓦解。不论派谁去河中,就如同陷入沼泽。以朝廷如今的实力,必要僵持一年半载。”

她顿了顿,继续道:“夏本的心腹大患,谁拿下了,必然是大功一件,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诱捕陷阱。夏本多疑,这样的功绩也只愿意给近亲了。”

虞皎吩咐兰若:“设法传信给那位,让他推荐钟离均去河中吧。”

弦歌道:“贵主这是要支走钟离均,保护钟离愔姑娘么?”

虞皎摇头:“治标不治本,愔娘在外一日,终究是不安全。”

兰若又说道:“还有一事。正如贵主所料,七公主想在我们院找一个眼线。我已经按照贵主的安排,让我们院的纤云拜山头了。”

虞皎点头,淡淡道:“纤云机灵,让她小心行事,莫要露出马脚。”

兰若应声退下,虞皎端起饭碗,忽然笑道:“说起来,这两个月辛苦你了,替我吃了这么多顿饭,如今可会由奢入俭难?”

兰若笑道:“贵主素来节俭,哪里就奢侈了?我自然是习惯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神爱坐在桌前,手中握着筷子,却迟迟未动。她目光低垂,似在思虑栖筠所说之事,连虞仹和栖筠的对话也未听清。

栖筠喊了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温柔问:“怎么啦?”

“嫂子,兄长跟你说话呢!”栖筠甜甜一笑,眼中满是天真无邪。

神爱略有些尴尬,看了看虞仹,道:“纪公想与我说什么?”

虞仹神色温和,并未生气,只淡淡道:“师父喜食木瓜,宫里赏的木瓜,挑些好的,送去虚怀院吧。师父虽然在闭关,但作为晚辈,还是能送些东西去,聊表孝心。”

“好。”神爱挤出一个微笑,心中却暗自冷笑。

虞仹用完饭,起身去了书房,只留下神爱和栖筠。

栖筠观察着神爱的神色,心中思忖:“看来,她还没想到引蛇出洞的法子。师父,娘的事……我还是想听你说。我知道,凭我自己见不着你,所以只能借助嫂子的力量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嫂子,兄长对师父真是孝顺呢。”

神爱淡淡道:“纪公向来重情义。”

栖筠甜甜一笑:“嫂子也是呢。”

神爱虽记恨虞皎,却不想驳了虞仹面子,于是吩咐自己的奶娘李嬷嬷:“去虚怀院送些木瓜,挑最好的。”

待到晚上时,红燕悄悄来禀告神爱:“虚怀院把收了的木瓜全分给下人了。”

神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她倒是会借花献佛,白白做人情!”

她顿了顿,吩咐道:“让那个谁……”

“纤云。”红燕补充道。

“对,虚怀院的纤云继续盯紧了!我不会亏待她的!”神爱语气冰冷,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红燕应声退下,神爱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虞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