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前半段学习在本周就要结束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从前排传到后排，从文科班传到理科班，又从理科班传到文科班，最后吹遍了整个通河中学还在学习的高二年级。
连续上了将近一个月的课，老师和同学们终于能迎来半个月的休息时间。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说不上兴奋，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半个月的假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等回来之后，就是真正的高三了。
但要说完全没有期待，那也是假的。毕竟，谁不想从这日复一日的题海里浮上来喘口气呢？
同学们都在期待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强打起精神。课间的时候，有人开始讨论假期要去哪里玩，有人说要睡他个三天三夜，还有人在算着这半个月要刷多少套卷子。
王华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也有些放松。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周一的晚自习结束，放暑假的倒计时已经敲响。准确来说，还有四天。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最后四天比之前的一个月还要难熬。
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大部分同学开始往外走。书本被塞进书包的摩擦声、椅子推回原位的碰撞声、还有人小声约着去校门口吃夜宵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王华没动，坐在座位上等着。
他面前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红笔批改的痕迹密密麻麻。选择题对了五道，填空对了两个，后面的大题除了第一小问，基本全错。他盯着那些红叉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卷子翻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你不走？”康平收拾好书包，疑惑地看着他。
“李老师让我多留半小时补数学。”王华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白天话说的太少。
“哦，行吧，那你加油。”康平拍拍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别太拼了，还有四天就放假了。”
“嗯，我知道。”
“王华，我就先走了，不等你了。”耳边这时传来刘理习惯性的问候。
“好。”
康平走了，刘理也走了。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连同那些嘈杂的人声一起，被楼道里的黑暗吞没。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坐在前排的那个班上第一名的女生还在背英语单词，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角落里还有个男生在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放学后的学习就是这样，同学们在自习的时候各学各的，互不打扰。
王华又翻开今天的数学卷子，重新看了一遍李老师讲过的题。函数、定义域、值域、单调性……这些词他以前看到就头疼，现在至少能认出它们是什么意思了。但认出来和会做之间，隔着一条他不知道怎么跨过去的河。
他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重新打起精神，走出教室，前往李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李鑫老师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几页讲义，看到王华来了招呼着到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下。
“来，今天讲函数。”他把讲义摊开，“你先做一下第一题，我看看你掌握得怎么样。”
王华接过笔，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写了两步。
李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思路不对。来，我重新给你讲……”
他拿过王华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写。公式、推导、代入、计算，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嘴里还念叨着口诀。
半小时过得很快。李鑫讲得仔细，王华听得认真，虽然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来，但比前几天算是强了一些，公式定义啥的至少不糊涂了。
“今天就到这儿。”李鑫站起来，把讲义收好，“回去再消化一下，明天继续。还有四天就放假了，放假也不能把数学扔了，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
“谢谢您，您早点休息。”王华站起来，鞠了一躬。
王华揉着肩膀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了。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的，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伸手习惯性摸摸以前藏在衣服里面的口袋，没有摸到手机，想起来手机被收是上周的事情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的指针，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出头了，摇摇头加快脚步向着宿舍走去。
通河中学的宿舍楼是男女分开的，女生宿舍楼挨着食堂，男生宿舍楼就远了，从宿舍走到教室都需要去至少十分钟，教室到食堂还要五分钟。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白天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很快就到了。但晚上走起来，总觉得路特别长。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昏黄的，把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特有的闷热，蝉鸣从操场边的树上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男生宿舍楼有两栋、是连在一起的，每层都是可以互通。王华住在A栋五楼，刘理和他同宿舍，熊晨是通校生不住校，毕胜住在隔壁的503。
推开门，宿舍里灯还亮着。
这间宿舍原本住着六个人，但暑假开始后，有三位同学都是学的艺体，出去集训了，还有一位同学留级，只剩下王华和刘理两个。
靠近窗户相对的两张床的上铺堆着行李，下铺就是他俩的睡觉的位置。剩下的四张床光秃秃的，只铺着积灰的床板。
王华走到自己的下铺坐下，把书包往床尾一扔，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叹了口气。
“你说咱们宿舍以前多热闹，现在冷清成这样。”他说。
“可不是嘛。”
“老李去学音乐了，老范去练体育了，还有老江学美术，老朱倒是没学艺体，可他留级了，一个都没剩。”刘理刷着牙探出头看着王华，含糊着声音回答。
“就剩咱俩了。说到老李，就是他走了班长才空缺的嘛，你刚好这次当选了副班长。”王华接着话。
“对啊，老李他们在外面努力学习，咱们也要加油啊，只剩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今天怎么样，补课的内容听懂了吗？”刘理的鼓励永远不缺。
“听懂了一半吧。”王华叹了口气，“李老师讲得挺清楚的，就是我底子太差，有些东西得从高一往回补。”
“慢慢来，急不得。”刘理漱完口，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今天约了毕哥锻炼，你去不？”
“哟，你这还锻炼上了，学习强身两不误啊。去吧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再看会书。”
王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爽的T恤——宽版的，能遮一遮肚子。
出了门左手边就是毕胜的宿舍，王华走过去把门敲了两下。
“毕哥，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