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康几个人冷汗淋淋的退出帐篷后,柱子押着耶律素宜下去了。帐篷里只剩下非烟父子和端蕙玖夫妻四个人后,端蕙玖才慢慢对李元慎说:“王爷以为你和沾木尔一块算计了我,就可以自此逍遥自在吗?要知道无关轻重的人,一般我不屑于动手,但是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做吃亏的买卖。七叔的这套针法,加上天狼散的药效,会让你在每个满月夜发作一次。没有我的特效解药,你的后半生将成为半人半兽的样子。而解药我只提供给你的世子,他愿不愿意给你,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呜······!”李元慎看着她,面容扭曲的挣扎了半天,却没有什么作用。
端蕙玖接着弯腰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若是你违背了咱们之间的约定,西凉京都将不再有七王爷。到时你此生所有的谋划,将付之东流。还请你记住了,这次算是我对王爷的一个警告。至于沾木尔欠我的,我会找机会另算。今晚是你第一次感受天狼散带给你的美妙体验,王爷好好享受吧。”
“……!”李元慎闻言脸色一时难看的很。
然后她直起腰,伸手拉着洛钧舒说:“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走吧。”
洛钧舒温柔的牵着她应道:“好。”
非烟赶紧也站起来说:“我送你们。”
端蕙玖看着他立刻挖苦道:“不用,你现在可是世子,这么大个人物杵在我身边有点大材小用了。我就不耽误你留下和七王爷联络父子感情了。”
非烟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就拉着洛钧舒走了,赶紧对身边的严钟离说道:“赶紧派人送七王爷去歇息。”
“啊?”严钟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看他的眼神着急的盯着端蕙玖离去的背影,立刻意会答应:“是。”
然后非烟也顾不得亲爹李元慎了,转身急匆匆追着端蕙玖而去。边追边赔不是:“慧慧,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
端蕙玖立刻答道:“哼,我受不起!”洛钧舒在一旁看他吃瘪,心里暗爽。自己作死,活该!
非烟对她哭丧着脸说:“那你能原谅我这一回吗?”
端惠玖阴阳怪气看着他说;“我是谁啊?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怎么敢劳陈王世子给我道歉?世子放心,我并非不识趣的人,也不想在你面前碍眼,这就告辞了!”
非烟看着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急了,近乎哀求地看着她,涩然的说:“西凉离大虞远隔万里,此次分别再见也难!你一点都不顾念咱们以前的情分······非得如此吗?再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我心里难受也是人之常情。”
端蕙玖猛的转头对着他骂道:“哈,你还知道顾念咱们以前的情分?你明知道沾木尔的兵已经开拔了,我因身体不便,归心似箭心急如焚,你却装作看不见!我知道你碍于身份不便行事,现在还倒打一耙!你这么混淆是非,你怎么不上天呢?”
“······!”洛钧舒闻言有点惊讶的看着非烟,后者只是抿着唇垂眸没有说话。
在这个关键时候,这个自诩和端惠玖青梅竹马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她们这些人置于危险的境地里。
洛钧舒有点痛心疾首对他说:“哈,你这个做法,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你不是号称和她相依为命多年吗?现在你竟如此作为?她就是再能干,也抵不住有个拖后腿的你。连我都替她后悔,居然会认识你这个败家玩意!这次为了护送我们回家,慧慧不惜下了血本。就因为她知道你此去为难,为了照顾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带着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没有加快行程尽早离去。才给了这些北蛮子串通一气截杀的机会,害的我们这边近四十人丧命。这一群人一路上的遭费,再加上那些战死人的抚恤金,你让她口袋里二十五万两的银子打了水漂。处在现在这个严峻时期,你知道因为你做的蠢事,得有多少人徘徊在生死边缘吗?现在你还好意思让她原谅你?想的还挺美!你快滚吧!现在没有人想看到你!”
洛钧舒怒气冲冲骂完他,扭头就喊柱子:“柱子一会儿收拾好,别在这耽误了陈王世子的好事,咱们连夜启程!”
柱子满脸无奈的看了看非烟,应道:“是。”
非烟闻言一把拉住洛钧舒说:“不行,我都被发配去西凉王庭了,也认错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她如今的情况不比平常,你不能因为赌气带她走夜路,这样太危险了!”
洛钧舒斜眼看着他,挖苦道:“你还知道啊?我会照顾好她的,不劳你操心!”
非烟闻言颓然放开他,垂眸喃喃自语道:“我自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
洛钧舒闻言气的脱口骂道:“你······无耻!”
端惠玖虽然心里也很气,但是考虑到他总归是前世为自己自杀而亡的贺明哥哥,心里有点不忍心再责备他。但是看着这回俩人像个乌眼鸡一样的互怼,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怒目瞪着俩人骂道:“你俩可真有出息,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是想让我打你们一顿吗?”
洛钧舒和非烟俩人闻言,皆有点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互瞪了对方一眼,“哼。”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端蕙玖不落忍地先开口对他俩说:“算了,事已至此,再互相埋怨也无用。我们还是放下一切,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走吧?”
被扔在地上五花大绑的耶律素宜,看到这一幕,也为自己对非烟的痴心执着得不到回应,而一时悲从心起呜咽嚎啕起来。
原来为了拖延自己去西凉的时日,李世子也可以做到违背初心,借此举希望可以改变他不能留下的这个结局。
他捧到何小姐眼前的这颗真心,哪怕被人漠视,也可以卑微的放下自己的骄傲,委曲求全。而她的锲而不舍,隔着李世子的爱与不爱,就是他们之间的咫尺天涯!
受过前世生活毒打的社畜端惠玖,深知对敌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这个真理。她才不管耶律素宜此时心里悲不悲伤呢?
这个女人为了个男人,能毫无底线的对别人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来。就得有事发后承担这个结果的勇气。所以面对七王爷和她对自己下手时,她一怒之下就干净利落的制住耶律素宜,拿下李元慎,就是为了尽快帮自己顺利回归,同时又帮能非烟扫清回西凉的隐患和障碍。
听到耶律素宜的嚎啕,端蕙玖扭头对非烟说:“这个女人的麻烦是你惹出来的,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们就此休整一晚,你正好趁此将七王爷的随从收拢一番。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离开。”
“好。”非烟立刻回应一声,就示意傅益明上前,而后耳语一番。道:“将这个恶毒女人带走,交给霍妮!”
“是。”傅明益立刻将耶律素宜提走了。
“呜······呜······”耶律素宜看到非烟看自己厌恶的眼神,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俩,瞬间眼含泪水极力的挣扎着。
傅明益将她交给霍妮说:“嫂子,公子吩咐,今晚让你照顾耶律小姐”
此前霍妮已经听丈夫严钟离给自己说过,七王爷中了月狼散的毒,所以接下来的计划她在心里都已经想好了。
于是回道:“好,我听说今夜王爷要在主帐为公子宴客,公子原来准备的那套沙陀花胡锦,如今也用不上了,我已经给公子另外准备好了衣饰,你给他拿过去吧。”霍妮应完后,将准备好的衣裳和配饰,交给了傅益明。趁着他接手时,顺手将一颗药丸塞到他手里。
傅益明抬眼看了她一下,就不动声色的接过去说:“好。”
傅益明走后,霍妮回身非常耐心的将耶律素宜扶到帐篷里的座位上,然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温柔的对她说:“唉,耶律小姐先喝杯热茶压压惊,奴婢知道你心仪我家公子。但是你这样的做法,是得不到我家公子垂青的。”
耶律素宜刚才被非烟无情的话,伤的体无完肤,此刻她正伤心欲绝。霍妮明明是李世子的人,此时却没有对她落井下石。她不由得苍白着脸,浑身防备地对霍妮问:“你为什么没有惩罚我?”
霍妮看着她笑了笑说:“公子将人交给奴婢,至于怎么办事?是奴婢的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耶律素宜闻言讶异的接着问:“你不怕挨惩罚吗?”
霍妮反问道:“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会说出去吗?”耶律素宜看着她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霍妮看着她笑了笑,说:“你看这里没有别人知道,这不就行了?奴婢只是个后宅妇人没什么本事,也不喜欢靠打打杀杀去处理事情。”
“……?”耶律素宜有点懵。
霍妮接着说:“哎,我也是觉得你可怜。说起我家公子这么些年来,因为他这副天人之姿的容貌,招惹的姑娘多了去了。也只有何小姐和他朝夕相处,却对他无动于衷。可能就是因为何小姐始终对公子视而不见,让公子觉得她是个特别的女子,所以才上了心。这些天奴婢看到了耶律小姐对我家公子的心思,觉得您的做法错了,才想劝劝您。”
耶律素宜用手挡了那杯茶,看着霍妮,恼怒的红着眼说:“虽然我不明白你这么说是为什么?你们中原人诡计多端,我也不会轻易就信了你说的话!”
霍妮看到耶律素宜咬牙红着眼看着自己,也没有很在意。就端起茶壶走过去又给她添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不急不慢的说:“奴婢对小姐并没有恶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家公子从小接受中原礼教长大,耶律小姐就不能用你们西凉人的习惯看待他。您喜欢我家公子也没有错,只要是您发自真心的倾慕,公子总有一天会看到。小姐光明正大的去争取,这样您赢的也理直气壮,得到的回报也是堂堂正正的。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去加害公子喜欢的人,让我家公子去防备厌恶您。这样做不是本末倒置适得其反吗?”
耶律素宜闻言沉默了很久,她才不相信霍妮会真心为她好呢!和她说这么多,不过是有别有用心的后招罢了。如果耶律素宜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的话,她就提前真相了。
她对着霍妮嗤笑道:“嗤,我不管你说这些是有什么居心?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霍妮看着她接着不慌不忙的回道:“现在这个时候,公子就算看在耶律将军和耶律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过分为难耶律小姐,所以您大可不必如此防备奴婢。奴婢就是有几句实在话,想和您说说。”
耶律素宜闻言心里也明白,现在的非烟不会蠢到不顾及何玖慧和哥哥的面子,为了她得罪哥哥给自己树敌。但是她还是看着霍妮满脸防备的问:“你想说什么?”
霍妮在心里暗忖:当然是在不给公子和小姐惹麻烦的前提下,以她‘真诚’的手段,来解决你这个麻烦精啊。对她来说,要让耶律素宜完美配合她完成这一步,这可是个技术活。
于是她耐心的对耶律素宜说:“您和何小姐同为女人,平日里受礼教规矩约束,已经活的够难了。再去做相互为难的事,奴婢觉得您这是费力不讨好。您作为一个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千金小姐,总得活的有点自己的骨气不是?”
耶律素宜闻言疑惑的问:“你什么意思?”
霍妮看着她慢悠悠的说:“奴婢也年轻过,两情相悦年少慕艾并没有错。错的是您不能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去喜欢一个人啊。您想要获得公子的青睐,就该努力的去了解公子的心思,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达成他的心愿,这才能打动我家公子的心啊!您说是不是?”
耶律素宜闻言沉思了好一会儿,也听懂了霍妮的话,这才慢慢平复下自己诸多愤怒嫉妒和不甘的心绪。红着眼委屈的答道:“你说的对,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霍妮又给她斟上一杯茶说:“这样吧,刚才您也听到今晚七王爷要为公子宴客。奴婢对女子的装扮之术,还有几分心得。你要是诚心想挽回这份情谊,就放下心里的结缔,去认个错。一会儿奴婢帮您捯饬一下,您能不能如愿,就看您的造化了。您觉得呢?”
霍妮抬头看着她面上纠结犹豫的神情,接着又神情严肃的说道:“当然如果小姐已经甘心放弃我家公子了,就当奴婢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耶律素宜在心里犹豫了好久,事到如今,她心里纵然还不相信霍妮说这么多,是真心为了自己好。在听了她这句话后,也明白霍妮说的非常有道理。于是满心疑虑的问霍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们中原人都狡猾,我凭什么相信你?”
霍妮看着她,故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唉,按理说奴婢是我家公子的人,不该在此时胳膊肘往外拐帮您。可是您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境况回西凉,就是个光杆公子,没有任何依仗。奴婢作为公子的人,一家子人的荣辱皆系公子一人身上,自然也要为他的事尽心打算。在公子还没有回七王府站稳脚跟前,奴婢不希望您和公子就此交恶。何况我家公子,如今也只和耶律小姐一个人熟,所以为了我家公子回王庭的日子能过的安稳,奴婢才不得不冒着被他惩罚的风险出此下策。”
耶律素宜听了她说的这番话,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放下心来。于是她对着霍妮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此就有劳姐姐你了。”
看到自己终于说服了耶律素宜,霍妮这才笑着回应了俩字道:“好说。”然后她转身就去准备给耶律素宜重新打扮的脂粉和衣饰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清水过来,先是仔细的给耶律素宜擦洗脸蛋和脖子以及双手,又拆散了她的发饰。才开始用摆在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给她轻轻的敷面匀面盘发编发,最后用胭脂和黛笔,对着她的脸仔细描画了一番。
一个时辰后,耶律素宜就变成一个,头上梳着望月高髻,其上插着两支小鹿形镶蜜蜡金步摇,正中插着一支点翠飞凤嵌琥珀的精美华胜,下坠一金链,金链末端缀一颗椭圆形鸡油黄蜜蜡额饰。两鬓各插一支同花色的点翠描金蝴蝶篦,脑后是用五彩细丝绦混编的长长两条麻花辫。
耶律素宜的肤色偏黄,所以霍妮给她选了一套棕粉色窄袖织浅蓝色小鹿穿插宝相花纹饰的对襟衫,下配棕色织小鹿的及膝裙,底下配麦色间白条纹灯笼裤,脚上一双棕色绣小鹿的尖头马靴,腰缠一圈浅蓝色和姜黄色丝绦编结的流苏,一个娇俏妩媚又明艳的异域游牧少女,就出现在铜镜里。
耶律素宜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神情也是呆了呆。她没有想到经过霍妮的手这么一捯饬,自己还真跟以前判若两人。
她低头一边给整理着裙摆,一边说:“这套衣裳是用西域莎喀的沙陀花染白蚕丝织成的胡锦缝制而成的,穿着这衣裳的人,在行走时会随光线的明暗而变换,遇热还会散出一股沙陀花的淡淡香味,这个料子和颜色还真真适合我的肤色。多谢姐姐,你有心了。”
霍妮笑着回道:“这衣裳能配上您这样的身份,让您喜欢,才算它有价值啊。”
耶律素宜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唏嘘道:“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手艺!”若是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才在,假以时日何愁不能拿下李世子呢?
霍妮笑着说:“哎,我也就这点手艺还算拿得出手了,你站起来让我看看这装扮还缺点啥不?”耶律素宜闻言顺从的站起来,霍妮目光在她身上上下看了看,然后将两个绣跪鹿下坠蓝色流苏的姜黄色的空荷包挂在她腰间。
这才满意的对她点了点头说:“嗯,这就好了。”
耶律素宜这才抬头看着霍妮说:“如果今日我能达成所愿,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霍妮也笑着回道:“那奴婢就预祝耶律小姐一切顺心顺意。”
“好。”耶律素宜回了个好字,就踌躇满志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