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宜珺在夜深人静时去了医院的顶楼。
天台的风很大,将她身上的病号服吹得哗哗作响。长发在风中飘舞,如同无数缕黑色的水草,在无形的、湍急的暗流中挣扎。
泰戈尔曾说过,生命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有人说:每个人从出生起,在接受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时,也不可避免地遭遇种种痛苦与磨难。它们都是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是世界给予人的独特印记。
但闻宜珺为不这么觉得,她憎恨痛苦和磨难,也憎恨曾给她带来痛苦和磨难的人。闻清浅、肖平海,这两个造成她痛苦悲剧的罪魁祸首,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将自己的身世匿名发给了每日娱乐的记者。她相信,只要消息传出去,就算凭肖海平和闻清浅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将所有的蛛丝马迹消除。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她没有再想下去,又继续编辑短信,这次是发给肖林恩的。
当初她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与肖林恩成为朋友,是为了通过她来接近肖海平。每天像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窥视着她幸福美满的生活,嫉妒肖海平对她的宠爱。
也许一开始,她的确是带着利用之心,但与肖林恩接触久了,不可避免的被她的热情和真诚所打动。
她已经放弃揭穿真相,可命运就是那么爱捉弄人,偏偏被肖林恩知道了。
两人的友谊就此止步。
闻宜珺发给给肖林恩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她不奢求她的原谅,伤害已经造成,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愿往后她能安好。
第三条短信是发给陆阳的。
她在短信里写道:陆叔叔,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和爸爸的照顾与关怀,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您是个好人,希望您能保重身体,一切顺遂。
如果可以,能不能再麻烦您对星辰多照看几分,他和我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爱护的小苦瓜,挺让人心疼的。如果他遇到了困难,拜托您拉他一把。
编辑完短信,闻宜珺的头又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根针在里面反复穿刺,屏幕上文字变得扭曲、重影。
耳边响起细碎的杂音,不是外界传来的,而是从脑子里钻出来的,忽远忽近,像人在低声说话,又像刀刃刮在金属栏杆上的声音。
她的视线开始发飘,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混乱思绪又开始翻涌,熟悉的割裂感慢慢爬上来。理智告诉她要冷静,可另一种模糊、狂躁的情绪正在冲破防线。
她知道,自己又要发病了。
闻宜君赶紧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强撑着精神,录了一段视频给姜星晨。
“星辰,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别伤心,我已经跟爸爸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又能做回有爸爸爱护的幸福孩子。”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透支身体去打工。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留给你,虽然不多,可那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不要拒绝好吗?”
“星辰,我真的特别特别庆幸遇到你,你是我在最无助的那段时光里里,唯一亮起来的光。虽然你的名字叫星辰,可是你真的很像暖阳。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不是痛苦困住的空壳。
如果还能有下辈子,我想健健康康地站在你身边,好好爱你,好好陪你,再也不要这样匆匆离场。”
“星辰,不要恨我好不好?”
“星辰,我爱你!”
念完最后一个字,闻宜珺将视频发给了姜星辰。发送成功后,她按熄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地上,翻到了天台栏杆外。
夜风卷着寒意,在天台边缘呼啸而过,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她在看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后,毫不迟疑的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