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既来的春天

谁的世界从来都不只是在一片星空里仰望,过去的也只能在心底的愧疚里深藏。

毕竟活在现实,生活还得继续!

美国。

当年的陆少凡,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在林惜和寓言面前永远长不大的男孩,此刻在经历一场磨难。

工地的风裹着盛夏的燥热,卷着漫天尘土,狠狠砸在陆少凡脸上。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曾经笔直干净的衬衫,如今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洗不掉的水泥印,指尖布满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那是连日来奔波劳碌、风吹与晒留下的印记。

当历经数月,林言传媒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资金链断裂,合作方撤资,债主临门,不过短短数月,他从满怀憧憬的再度创业中,摔进了负债累累的泥沼,连翻身的力气都要拼尽全力去攒。

些许无情也只是符合了最本质生活气息,没有谁生来一帆风顺,谁富谁贫,都在无奈的各自世界里挣扎与拼搏,叹息与凝伤。

天还未亮,城市仍在沉睡,陆少凡就已经揣着艰硬的馒头,赶往各个工地找活干。

搬建材、守材料、做最苦最累的零工,只要能换钱,他从不挑拣。

是的,你没有看错,毕竟谁在辉煌里会去想象廉价的生活劳力呢!

市井的污蔑气息已然感染了这座陌生的城市,让他只能在愧疚与憎恨中求生。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线不停滑落,浸透衣衫,在后背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累到极致时,他就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喘几口粗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口袋里的旧手机时不时响起,每一次铃声都让他心头一紧,要么是债主的催促,要么是催缴账单的通知,他只能压着心底的酸涩,低声下气地恳求宽限,把所有的委屈与艰难,都独自咽进肚子里。

晚间的时候,他回到租住的狭小破旧的出租屋,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闷热逼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他坐在床边,拿出皱巴巴的账本,一笔一笔记下当天挣的工钱,再仔细划掉一点点偿还的债务,数字微小,却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念想。他也曾在深夜里辗转难眠,想起曾经规划的美好未来,想起那些并肩的时光,如今只剩一地狼藉,可他不敢倒下,身后空无一人,只能咬着牙,在这条艰辛的还债路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着生活的重压,满是心酸与不易。

神的救赎从来不限于精神与肉体!

偶尔的清晰,他也会想到寓言,林惜,那个自己用尽一生也追求不到两个女孩。

如今在这一片漆黑的天空下将他们的距离拉的无限无限的远,远得自己只能在心里回忆,远得看着手机里电话上的名字都觉得卑微。

这得是经历了怎样的过往呢!

当然呢,他也不会明白当初他打给林惜最后的二十万时,林惜内心的感激和充满无数关心和疼惜的脸。

那样的紧张谁说不是妻子眼中里的十八岁年华呢!

而远在国内城市的另一头,墓园里一片寂静,微凉的风吹的萧瑟,拂过层层叠叠的墓碑,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与哀叹。

夏小枫独自一人站在芷嫣的坟前,手里捧着一束素净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一如他眼底蓄满的泪水,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墓碑上的照片里,芷嫣依旧是眉眼温柔的模样,笑容干净,仿佛还在眼前,可阴阳相隔,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夏小枫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冷的名字,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喉咙哽咽,满心的悲戚堵得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在空旷的墓园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芷嫣……”

他轻声唤着,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无尽的心疼与遗憾。

“你看,这世间这么苦,你走了,倒是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

他望着那方冰冷的石碑,想起曾经同行的时光,想起芷嫣短暂一生里的欢喜与委屈,想起如今陆少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狼狈,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风越来越凉,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心头一片荒芜。

他坐在坟前,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像是在跟许久未见的老友诉说心事,又像是独自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与悲叹里。

叹世事无常,叹命运不公,叹曾经的幸福转瞬即逝,叹活着的人,还要在这满是磨难的人世间,苦苦挣扎,守着回忆,抱着遗憾,一步步捱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他多想让芷嫣看看,如今这物是人非的模样,多想再听她轻声说一句话,可终究,只剩满目的荒芜,和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岁月里,反复疼着,反复念着,再也没有尽头。

在这里要撇开男人都是滚蛋的语录吧,生命里不是谁都有勇气的牺牲!

“来了。”

凝声声不语,听梦梦不觉。

“嗯”

后面的林惜,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将手里的鲜花放在芷嫣的墓碑下,然后静静的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一束一束的鲜花整齐的推放,满目的花香将他们的思念吹到彼岸,谁都明白,这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往。谁又都不明白,这也只是一个故事的延续!

寓言与月夕,听雪与白雪,夕阳与白杨,还是说夏小枫与林惜呢。

“姐姐”

最后的黄昏里一个瘦小的女孩,从远处慢慢的走了过来,她扎着马尾辫,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永远是一副天真的笑容,余晖中将她的面容第一次照着装实而凝重。